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窝头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包括眼前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李老蔫，也不认识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他们最多知道这是个“稀罕玩意儿”，但绝对不知道它在县城、在市里，能值多少钱！

　　再有甚者，知道这东西有点用，能治头痛，然后自己找到就自己吃了。

　　这个信息差，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许阳的心脏“砰砰”直跳，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换上了一副认真研究的表情。

　　接过那株天麻，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独特的、带着点腥气的药香钻入鼻孔。

　　然后，他又用指甲在根茎上轻轻掐了一下，感受着那紧实的质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老蔫看他这一套专业的动作，越发期待起来。

　　“阳娃，这天麻值钱不？”

　　许阳没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跟李老蔫这种在山里混了一辈子的老江湖打交道，不能耍小聪明。

　　你想长期合作，想让他以后把所有好东西都第一时间送到你这里来，就必须讲究两个字——公平。

　　杀鸡取卵的买卖，他许阳不屑于做。

　　他要把李老蔫，变成自己扎根大山深处，最可靠的“寻宝人”。

　　“李叔，这可是好东西。”许阳接过那株还带着湿泥的天麻，入手沉甸甸的，他掂了掂，估摸着有小两斤重。

　　李老蔫看他识货，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是，这可是正经的野天麻，阳娃，叔晓得你现在是办大事的人，见识广，你给叔透个底，这玩意儿，在县城里，大概能值个啥价？”

　　他虽然认得这是天麻，也知道是药材，但具体值多少钱，心里却一点谱都没有。

　　窝头村离县城几十里山路，他一年也去不了一趟，信息闭塞得很。

　　他今天来，就是想让许阳这个“能人”给估个价。

　　许阳笑了。

　　他没有直接报价。

　　“叔，这药材买卖，门道多得很，您这株是刚挖出来的湿货，里头全是水，压秤，要是拿到县城药材站去，人家一看是湿的，只会告诉你不值钱。”

　　“还有这说法？”李老蔫愣住了。

　　“那当然。”许阳点头：“药材站收的都是干货，像这天麻，得洗干净，放锅里蒸透，再拿出去晒干，这么一折腾，十斤湿的，能剩下一两斤干的就不错了，所以人家都是按干货的斤两算钱。”

　　“不光分干湿，还分等级。”许阳继续普及：“您看您这株，个头饱满，颜色黄亮，没有破损，这在药材站，妥妥的能评上一等品，要是那些小个的、被虫蛀过的，就是二等品、三等品，价格能差好几倍。”

　　这番话，全是许阳上辈子从各种纪录片和短视频里看来的干货。

　　但在李老蔫听来，却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辈子只知道打猎挖草，哪里晓得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看许阳的眼神，变成了全然的信服。

　　这阳娃子，是真懂行！

　　“叔，您这株湿天麻，要真拿到药材站，人家最多给你算个一块钱，还得看收药师傅的心情。”

　　李老蔫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和他心里的预期差不多。

　　“但是。”许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您这株品相这么好，是难得的宝贝，我呢，也想跟李叔你交个朋友，做个长久买卖。”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当着李老蔫的面，数出了一张崭新的两块钱。

　　“叔，这株天麻，我收了！就按干货一等品的价给你估，两块钱！”

　　“啥？两……两块钱？！”

　　李老蔫来的时候，心理预期是五毛钱，能给到一块钱，那就是烧高香了。

　　可许阳一开口，就是两块！

　　李老蔫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看着许阳递过来的那张崭新的钱，一时间竟然不敢去接。

　　“阳……阳娃，这……这也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叔，拿着吧。”许阳一把抓住李老蔫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强行将钱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叔，这种天麻，那山崖底下……还有没有？”

　　“有！肯定有！”李老蔫被五块钱刺激得精神大振，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地方偏僻得很，是个背阴的陡坡，我估摸着，那一片肯定是个天麻窝！”

　　“好！”许阳猛地一拍手。

　　“叔，你回去，把那个山崖底下的天麻，有多少，给我挖多少回来！我全要！”

　　“价格，就按五毛一斤，有多少，我收多少，绝不还价！”

　　这番话，比刚才那两块钱的冲击力还要大一百倍！

　　李老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漫山遍野的“烂草根”，全都变成了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向他招手！

　　“不光是天麻！”许阳趁热打铁：“叔，你常在山里跑，以后再看到一种开着紫色小花，根像一节一节的宝塔一样的草，那叫‘重楼’，也给我挖回来。”

　　“还有一种长在石头缝里，叶子像贝壳一样包着，开白色小花的，那是‘川贝母’，也可以挖！”

　　“只要是这些东西，或者其他任何你觉得稀罕、不认识的玩意儿，你都别管，只管往我这儿送，只要有用的，每一样我都收！”

　　许阳的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李老蔫这个老猎人心中的财富梦想。

　　他一辈子靠山吃山，只知道打兔子套野鸡，从未想过，这大山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而许阳，就是那个唯一能打开这座宝库大门的人！

　　“好！好！”李老蔫激动得连说了两个好字，他重重地点着头，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光他儿子跟着许阳挣钱，他还能跟着一起挣。

　　“阳娃，以后我爷俩就靠你了！你放心，从明天起，叔就天天往山里钻，保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掏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块钱，一层又一层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放进了最里面的衣兜里，那动作，比藏传家宝还要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