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职场预知者:996生存还是逆袭

第5章 并购案的后遗症

  周世明的答谢花篮送到公司时,是周一上午十点一刻。

  不是普通花篮。是那种需要两个人抬进来的、直径至少一米的巨型插花,白百合与香槟玫瑰堆叠成夸张的瀑布造型,中间插着烫金卡片:“敬谢林简女士慧眼识险仁心可鉴周世明敬上”。

  花被放在前台,所有进出的人都看得到。前台小姑娘跑过来找我,声音里带着八卦的兴奋:“林经理,鸿鹄科技的周总送来的,还附了张晚宴邀请函。”

  我接过信封。纸质厚重,边缘烫金,拆开是手写体印刷的邀请,时间今晚七点,地点在外滩三号的**Jean Georges**。法餐,人均三千起,上海最难订的餐厅之一。

  “需要回复吗?”前台问。

  “我待会儿自己联系。”我说。

  抱着花篮回工位是个愚蠢的决定——它太大,太显眼。我几乎是被这捧花推着穿过办公区的,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王磊吹了声口哨:“林经理,这下救了周总一命,以后鸿鹄科技的生意怕是要被你们家垄断了。”

  我笑笑,没接话。

  把花塞在工位角落,它立刻成了屏风,把我半个人挡在后面。卡片我没摆出来,收进了抽屉。邀请函放在键盘上,我盯着那行手写体地址看了很久。

  周世明想干什么?真的只是感谢?

  手机震动,是陈主任的内线:“来一下。”

  ---

  他办公室今天换了新的香薰,雪松味,浓得有点呛人。

  “花收到了?”陈主任没抬头,在批阅文件。

  “收到了。”

  “邀请函呢?”

  “也收到了。”

  他终于抬头,摘下眼镜:“打算去吗?”

  “您觉得我该去吗?”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去,显得我们急于攀附客户,甚至可能被解读为私下接触;不去,又驳了对方面子,毕竟周世明名义上是谢我的“救命之恩”。

  陈主任用眼镜腿轻轻敲着桌面,哒,哒,哒。

  “去。”他说,“但不要说任何关于项目的话。只吃饭,只聊天,只接受感谢。明白吗?”

  “明白。”

  “还有。”他重新戴上眼镜,“他如果问你怎么知道他会中毒——你准备怎么回答?”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云飘过,在办公桌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就说我碰巧注意到了细节。”我说,“餐厅是他秘书订的,海鲜为主。而他去年的体检报告——公开可查的那份,在鸿鹄科技上市招股书里——显示尿酸偏高。我只是把这两件事联想了一下。”

  陈主任盯着我,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

  “这个说法不错。”他最终说,“但周世明不是傻子。他能把公司做到八十亿估值,靠的不是相信巧合。”

  “那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有他不知道的消息源。”陈主任向后靠进椅背,“要么是有人想害他,你提前得到了风声;要么是你有别的渠道,能获取私人健康信息。无论是哪种,他都会想——这个人,得弄到自己这边来。”

  挖角。

  这个词没说出来,但悬在了我们之间的空气里。

  “我不会走的。”我说。

  “我知道。”陈主任笑了,“但周世明不知道。所以今晚,你要让他明白两件事:第一,你的忠诚很贵;第二,你的价值,在他那里体现不出来。”

  我懂了。陈主任要我用这场饭局抬价——不是为我,是为公司。让周世明觉得我是个抢手货,从而在后续的并购谈判里给出更好的条件。

  “我尽量。”我说。

  “不是尽量。”他收起笑容,“是必须。”

  ---

  Jean Georges的包厢正对黄浦江。落地窗外,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亮着金色的光,游轮在黑色的江面上拖出碎钻般的尾迹。周世明已经在了,穿着深灰色羊绒开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新闻照片里瘦一些,脸色还有点苍白。

  “林小姐。”他起身,伸手,“幸会。”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三秒松开。

  “周总客气了。”我说,“您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捡回条命。”他示意我坐,“医生说是严重的海鲜中毒合并急性痛风发作。再晚半小时,可能就肾衰竭了。”

  侍者倒上柠檬水,递来菜单。周世明没看:“让他们配吧。林小姐有什么忌口?”

  “没有。”

  “那就要主厨套餐。”他对侍者说,“酒配阿尔萨斯雷司令,要2015年的那支。”

  侍者离开,包厢门轻轻合拢。江对岸,东方明珠开始变换灯光颜色。

  “花收到了?”周世明问。

  “收到了,太破费了。”

  “该谢的。”他转动着水杯,“我这人信命,但也信事在人为。那天如果你没坚持改期,我现在可能还在ICU里躺着。所以这声谢,你得收下。”

  我笑了笑,没说话。

  前菜上来,是鸭肝慕斯配无花果。我们安静地吃了几口,周世明突然放下叉子。

  “林小姐,我这人直接,就不绕弯子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会出事?”

  来了。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故意放慢,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周总,您秘书订的那家餐厅,主厨以海鲜闻名。而我看过鸿鹄科技的上市文件,里面披露了您的体检数据——尿酸值确实偏高。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风险概率就上来了。我建议延期,其实是想借补充税务条款的由头,让您换个餐厅。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秘书还是订了那家。”周世明接话,“而且我没告诉她我那天痛风快犯了。”

  我保持着平静的表情:“那真是遗憾的巧合。”

  “巧合。”他重复这个词,笑了笑,“林小姐,我在商场三十年,见过太多巧合。后来发现,大部分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您觉得我是设计的?”

  “我觉得你知道些什么。”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有人要动我,对吗?是董事会里那几个老人,还是竞争对手?”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试图剖开我的表情。我迎着他的目光,让自己看起来坦诚,甚至有点无奈。

  “周总,如果真有人要害您,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个中介机构的项目经理。”

  “因为你观察力惊人。”他说,“或者,你有别的渠道。健康数据?医疗记录?还是……”他顿了顿,“你有内线?”

  我喝了一口水,冰水滑过喉咙,让我清醒。

  “我没有内线。”我说,“我只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在这个行业里,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谨慎的。”

  周世明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椅背,笑了。

  “好,我接受这个说法。”他说,“但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得还你个人情。说吧,想要什么?项目奖金?升职?还是……”

  他故意没说完。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我说。

  “工作之外呢?”他拿起酒杯,“我听说你在晨曦医疗的IPO项目。陈志强那个人,心思很深。跟着他,未必有出路。”

  陈志强是陈主任的名字。

  “陈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说。

  “知遇之恩。”周世明笑了,笑声里有点讽刺,“这个词好听。但生意场上有句话:恩情是用来消耗的,价值才是用来交换的。你现在对他的价值,是你有‘预感风险’的能力。但如果有一天,这个能力失效了呢?或者,他找到了更有价值的人呢?”

  窗外,一艘游轮缓缓驶过,船上的音乐隐约飘进来,是爵士乐。

  “周总想说什么?”

  “来我这儿。”他说得很直接,“鸿鹄科技正在筹建战投部,缺个负责人。年薪是你现在的两倍,分红另算。你不用再熬夜改PPT,不用伺候证监会那帮老爷,只需要帮我——预判风险,抓住机会。”

  侍者进来上第二道菜,是煎带子配黑松露。我们暂停对话,直到侍者再次离开。

  “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我相信天赋。”周世明切着带子,“有些人天生就会看人,有些人天生就会看数字。而你,林简,你天生就会看风险。这是教不来的。”

  我低头吃菜,带子很嫩,黑松露的香气浓郁。但此刻我食不知味。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当然。”他微笑,“一周够吗?”

  “够了。”

  接下来的晚餐变得轻松。我们聊行业趋势,聊科创板的新规,聊人工智能在医疗诊断中的应用。周世明见识很广,观点犀利,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如果我不知道他试探我的那些话,我几乎要喜欢上这个人了。

  甜点上来时,他最后说了一句:“林小姐,记住,机会不等人。尤其是救命之恩换来的机会,有效期很短。”

  我点头:“我明白。”

  走出餐厅时已经九点半。外滩的风很大,吹得我外套翻飞。周世明的车在路边等,他上车前回头:“期待你的好消息。”

  车驶入夜色。我站在江边,看着对岸陆家嘴的灯火。那些大楼里,还有无数和我一样的人,在加班,在改方案,在算计,在挣扎。

  而我刚刚被递了一张逃离的船票。

  但我知道,我不能接。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我不知道,这张船票的目的地,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

  周二早晨,代价来了。

  不是缓慢的,是突然的,全面的。

  我坐在工位上,准备登录公司会议系统——十点要和证监会开视频会,关于晨曦医疗创新医疗器械审批进度的沟通。这是关键会议,陈主任和晨曦的董事长都会在线。

  我输入密码。

  错误。

  再输一次。

  还是错误。

  我愣住。这组密码我用了三年,是“公司缩写+工号+固定后缀”的组合,肌肉记忆已经刻进本能。我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就会自动敲出那串字符。

  可现在,它不对了。

  我打开备忘录——幸好,我记录了所有重要密码,加密存储。找到会议系统的那条,复制,粘贴。

  错误。

  我后背开始冒汗。

  试着找回密码,系统要求回答安全问题:“你第一只宠物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

  第一只宠物……是仓鼠,小学时养的。名字……名字……

  空白。

  我的大脑像被洗过的黑板,粉笔字迹被抹得一干二净。我拼命回忆,那只仓鼠的毛色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它喜欢在转轮上跑。可它的名字?三个字?两个字?我甚至想不起是怎么得到它的。

  手开始抖。

  视频会议十点开始,现在九点四十七。如果我不能登录,会直接导致会议延期,证监会那边会留下极差的印象,晨曦医疗的IPO可能因此受阻。

  我抓起手机,打给IT支持。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九点五十二分。我冲去IT部门,里面空无一人——他们今天上午全员培训。

  九点五十五分。我回到工位,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密码错误”提示,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这不是忘记密码,这是记忆被系统性擦除。就像有人用橡皮,在我脑子里专门擦掉了所有和“密码”“安全问题”相关的区域。

  九点五十八分。陈主任的电话来了。

  “林简,你怎么还没进会议室?”

  “我……密码出了问题。”我说,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用备用账号。我发你。”

  三十秒后,我收到一串陌生的账号密码。登录成功,进入视频会议室时,正好十点整。

  镜头里,陈主任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晨曦的董事长在点头致意。证监会的官员在调试麦克风。

  会议开始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关于“临床终点指标”“统计学差异”“不良事件报告”的讨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我还忘记了什么?

  会议结束后是中午。我没吃饭,打开电脑,开始系统性测试。

  邮箱密码——忘了。

  公司内网密码——忘了。

  财务系统密码——忘了。

  甚至我自己的加密文件夹密码——那个用来存储所有敏感项目文件的文件夹,也忘了。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备忘录里记录了部分密码,但有些——比如安全问题的答案——我没记。而那些,现在全丢了。

  下午两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重置所有密码。过程繁琐到令人崩溃:每个系统都要验证身份,有的要收短信验证码,有的要回答其他安全问题(而这些问题我也快忘了),有的需要上级审批。

  做到下午四点,我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我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候,我注意到电脑右下角有个小图标在闪——是安全软件,显示有“异常登录尝试”。

  我点开。

  记录显示,在昨晚十一点零三分、十一点十七分、十一点三十五分,有人三次尝试登录我的加密文件夹,输入错误密码后触发警报。

  昨晚十一点。

  那时候我在家。电脑在公司。

  有人碰了我的电脑,试图打开那个文件夹——那里面装着晨曦医疗的所有核心数据,包括那些不能见光的临床试验原始记录。

  三次尝试,说明不是误触。是故意的,有目的的。

  我调出办公室的监控权限申请——我是项目经理,有权限查看本楼层公共区域的监控,但需要审批。我提交申请,理由写“怀疑有未授权人员进入办公区”。

  然后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安全警报记录。

  时间戳很整齐,每隔十几分钟一次。像在试探,像在破解。

  谁会这么做?

  陈主任?他想确认我有没有私下拷贝数据?

  竞争对手?比如沈墨那边的人?

  还是……那个所谓的“长生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从周世明的答谢,到密码的集体遗忘,再到加密文件夹被窥探——所有这些事,不是孤立的。

  它们是一条链上的环。

  而我,正被这条链慢慢缠紧。

  窗外天色渐暗。我关掉电脑,站起身。腿有点麻,可能是坐太久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苏晓。

  “简,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想……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

  “关于我爸的药。”她顿了顿,“也关于你那天看到的画面。”

  我握紧手机。

  “好。”我说,“老地方?”

  “嗯,八点。”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陆家嘴渐渐亮起的灯火。那些高楼里,还有无数个像我一样的人,在挣扎,在遗忘,在被窥探。

  而明天,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又会开始。

  但此刻,我只想找个地方,喝一杯热的东西,听一个可能更糟的故事。

  然后试着记住——在忘记更多之前——我到底是谁,我在为什么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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