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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残枪饮血 凡心向道

枪挑玄黄 雨夜落微风 3327 2025-12-20 12:06

  夜幕像是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地压在黑石镇的废墟之上。

  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在晚风里,飘得满镇都是。倒塌的土坯房断壁残垣,月光洒在上面,映出一片狼藉。石敢当抱着范瘸子,踉踉跄跄地钻进铁匠铺后院的柴房。柴房不大,堆着半垛干柴,角落里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这是范瘸子平日里午休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将范瘸子放在草席上,伸手探了探老头的鼻息,微弱却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白日里那道青阳宗修士的疗伤术法确实管用,后背的伤口不再渗血,只是范瘸子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

  石敢当转身去灶台寻了半瓢凉水,用干净的布条蘸湿,轻轻擦拭着范瘸子额头的冷汗。老头眉头紧锁,嘴里时不时嘟囔着几句胡话,无非是“枪”“江戍”“守住”之类的零碎字眼,听得石敢当心头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柴房门口。那杆名为破阵子的长枪,正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枪杆上的黑血已经干涸,凝成了暗褐色的血痂,先前被血水洗去红锈的地方,此刻在月光下竟泛着一层淡淡的乌光,像是夜枭的羽翼,内敛而深沉。

  石敢当走过去,伸手握住了枪杆。

  入手微凉,不似寻常木头的粗糙,反倒带着一种细腻温润的质感,像是常年被人摩挲把玩,已经养出了包浆。枪杆约莫七尺长,粗细恰好能被少年单手握住,重量却远超寻常长枪,石敢当掂量了一下,怕不有三十斤重,比他那柄二十斤的铁锤还要压手。

  他将长枪提进柴房,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枪头依旧裹着一层薄锈,但在月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锈迹之下,似乎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图腾,繁复而神秘。

  “爹……江戍……”

  石敢当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十六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是范瘸子捡回来的野孩子,却没想到,自己竟还有个名字,还有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江戍,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杆破阵子长枪,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柴门。

  石敢当浑身一僵,握紧了手里的破阵子长枪,屏住了呼吸。

  黑石镇已经成了空城,幸存的镇民要么逃了,要么已经成了妖兽的口粮,这深更半夜的,会是什么东西?

  响动越来越近,柴门被轻轻顶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月光落在它身上,露出了尖嘴猴腮的模样——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耷拉着舌头,眼巴巴地望着石敢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石敢当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看着那只野狗,它的一条后腿瘸了,伤口还在渗着血,想来是白日里侥幸逃过一劫的可怜畜生。

  野狗似乎察觉到石敢当没有恶意,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鼻子在地上嗅着,似乎在找吃的。

  石敢当心头一动,转身去灶台翻了翻,找出了两个前日里剩下的粗粮饼子,掰了一半扔过去。野狗立刻扑了上去,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

  那吼声不同于白日里的独角黑狼,更加粗粝,更加狂暴,像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震得柴房的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野狗吓得浑身一颤,嘴里的饼子掉在了地上,夹着尾巴缩到了柴堆后面,瑟瑟发抖。

  石敢当脸色大变,握紧了破阵子长枪,快步走到柴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只见镇口的方向,两道黑影正在缠斗。其中一道黑影身形魁梧,足有一丈多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脑袋像是野猪,却长着两根弯曲的獠牙,闪烁着寒光——竟是一头三阶妖兽,铁甲獠!

  而与铁甲獠缠斗的,竟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身形瘦削,手里握着一柄断剑,剑光黯淡,却异常凌厉。他的身法极快,像是一道鬼魅的影子,在铁甲獠的利爪下辗转腾挪,断剑时不时刺出,落在铁甲獠的鳞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噗!”

  铁甲獠猛地一甩头,两根獠牙狠狠撞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黑衣。

  铁甲獠发出一声得意的咆哮,迈开粗壮的四肢,朝着倒地的黑衣人冲了过去,巨大的蹄子扬起,朝着黑衣人的脑袋踩了下去!

  “不好!”

  石敢当失声惊呼,想也没想,猛地推开门,握着破阵子长枪就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白日里范瘸子舍身护他的画面还在眼前,或许是骨子里那点被压抑的血性被点燃,又或许,是手里这杆破阵子长枪,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铁甲獠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看着冲过来的石敢当,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黑衣人也抬起头,看到冲过来的石敢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厉声喝道:“小子,快跑!这畜生不是你能对付的!”

  石敢当充耳不闻,脚步更快。他想起了范瘸子教他的枪法口诀,想起了老头平日里一遍遍演示的枪花,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招式,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枪出如龙!”

  石敢当低吼一声,脚步猛地一顿,腰腹发力,手臂猛地抡起,手中的破阵子长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铁甲獠的眼睛狠狠刺去!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灵力,只有少年十六年打铁练出的蛮力,以及那股豁出去的狠劲!

  铁甲獠不屑地冷哼一声,巨大的脑袋微微一偏,想要躲开这一击。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擦着它的眼皮划过时,异变陡生!

  靠在枪杆上的干涸血痂,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突然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血光,顺着枪杆流淌,涌入枪尖。原本锈迹斑斑的枪尖,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一道璀璨的乌光!

  “嗤啦!”

  枪尖划破空气,速度陡然暴涨,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了铁甲獠的左眼!

  “嗷呜——!”

  铁甲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它猛地甩动脑袋,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石敢当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死死地攥着枪杆,没有松手。

  铁甲獠疯狂地甩着头,想要将枪尖从眼睛里拔出来,却只引得鲜血狂涌,剧痛加剧。它彻底失去了理智,朝着石敢当冲了过来,剩下的一只右眼,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石敢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铁甲獠,看着那只沾满鲜血的蹄子,心头涌起一丝绝望。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突然从天而降!

  剑光如雪,快如流星,精准地劈在了铁甲獠的脖颈上。

  “噗嗤!”

  一声轻响,铁甲獠那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了一丈多高,染红了半边夜空。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石敢当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忘了呼吸。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衣袂飘飘,宛如谪仙。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玉带,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容颜清丽,眉眼间带着一丝清冷,像是冰山上的雪莲,圣洁而不可侵犯。她的目光落在石敢当身上,又扫过他手里的破阵子长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而那名黑衣男子,也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少女,抱拳道:“多谢仙子出手相救。”

  少女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石敢当身上,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凡夫之躯,竟能以残枪伤三阶妖兽,你,倒是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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