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黑石镇的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呜咽作响。
石敢当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死死攥着破阵子长枪的枪杆,那乌光闪闪的枪尖还嵌在铁甲獠的左眼窝里,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
那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落地,素白道袍不染纤尘,与这满是血污的废墟格格不入。少女身形纤细,眉眼清冷,握着长剑的手指修长白皙,腕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她走到铁甲獠的尸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枪尖洞穿的左眼,又抬眼望向石敢当,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寻常凡铁,别说洞穿三阶妖兽的鳞甲,连油皮都蹭不破。你这杆枪,倒有些门道。”
石敢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扯到浑身的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抬头看向少女,声音沙哑:“仙子……多谢出手相救。”
一旁的黑衣人也缓过劲来,他捂着胸口的伤,走到少女身侧,再次抱拳道:“在下墨阳,乃是青阳城的散修,多谢仙子仗义出手。若非仙子及时赶到,在下今日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少女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举手之劳。我乃青阳宗弟子林清雪,奉师门之命,前来黑风山探查封印情况,顺便清理漏网的妖兽。”
墨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原来仙子是青阳宗的高徒,失敬失敬。”
青阳宗乃是方圆千里之内的大宗门,门下弟子皆是修士中的佼佼者,远非他这种散修可比。
林清雪没有理会墨阳的恭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石敢当手中的破阵子长枪上,眉头微蹙:“你这杆枪,枪杆似是用玄铁木所制,枪头更是隐隐有符文流转,绝非凡品。你一个凡夫俗子,怎会有此等宝物?”
石敢当握紧了枪杆,心头微动。玄铁木?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只知道,这杆枪是范瘸子口中,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江戍留下的。
“这是……家传之物。”石敢当低声道。
林清雪似是不信,正要追问,柴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是范瘸子!
石敢当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浑身的伤痛,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柴房跑去。林清雪与墨阳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柴房里,月光从破旧的窗户纸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草席上。范瘸子已经醒了过来,正虚弱地睁着眼睛,看到石敢当跑进来,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枪……枪没丢吧?”
“没丢,范瘸子,枪在这儿呢!”石敢当连忙将破阵子长枪递到范瘸子眼前,眼眶泛红,“你感觉怎么样?”
范瘸子的目光落在枪杆上,看到那抹隐隐的乌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他喘了口气,看向跟进来的林清雪与墨阳,眉头微微蹙起:“你们是……修士?”
墨阳点了点头,抱拳道:“在下墨阳,乃是青阳城散修。这位是青阳宗的林清雪仙子。”
范瘸子听到“青阳宗”三个字,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石敢当按住:“你别动,好好躺着!”
“不行……”范瘸子摇了摇头,眼神急切,他看着林清雪,声音沙哑,“仙子……你是青阳宗的弟子……可曾听过……江戍这个名字?”
林清雪闻言,眉头微皱,她仔细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未曾听过。青阳宗弟子众多,门中长老与外门供奉里,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范瘸子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也是……都过去十六年了……或许……或许早就不在了……”
石敢当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范瘸子,江戍到底是谁?他是我爹吗?我的真名到底叫什么?”
范瘸子看着石敢当,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兽吼!
那兽吼不同于之前的独角黑狼与铁甲獠,更加狂暴,更加密集,像是有无数妖兽正在朝着这边冲来!
林清雪脸色一变,她猛地转头望向黑风山的方向,眼神凝重:“不好!是妖兽潮!封印怕是彻底破了!”
墨阳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妖兽潮?这下麻烦大了!黑石镇离黑风山太近,首当其冲!”
话音未落,柴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妖,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里面猛扑过来!它的爪子足有蒲扇大小,闪烁着寒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小心!”
林清雪娇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一道雪白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黑熊妖的脑袋劈去!
“铛!”
剑光与黑熊妖的爪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黑熊妖吃痛,发出一声咆哮,竟硬生生地将剑光震开,巨大的身躯不退反进,朝着林清雪扑去!
林清雪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这头黑熊妖的肉身竟如此强悍。她脚步轻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退,手中长剑连连挥动,一道道剑光如同雪花般落下,将黑熊妖的攻势尽数挡住。
墨阳也不敢怠慢,他握着断剑,朝着黑熊妖的后腿刺去。然而,他的修为本就不高,又受了伤,断剑刺在黑熊妖的腿上,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用的!这头黑熊妖已经是三阶巅峰,肉身堪比精铁!”墨阳急声喝道。
石敢当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林清雪在黑熊妖的爪下险象环生,看着墨阳节节败退,一股热血突然冲上头顶。
他想起了范瘸子教他的枪法口诀。
想起了白日里范瘸子舍身护他的模样。
想起了这杆破阵子长枪上,那抹隐隐的乌光。
“枪乃百兵之王,宁折不弯!”
石敢当低吼一声,猛地握紧了破阵子长枪。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手臂抡圆,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枪杆之上!
“枪出如龙!”
石敢当一声暴喝,手中的破阵子长枪如同活物一般,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枪尖上的乌光陡然暴涨,一道黑色的枪芒冲天而起,撕裂了夜色,朝着黑熊妖的后颈刺去!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如雷霆!
黑熊妖正全力对付林清雪,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等到它反应过来时,枪尖已经刺破了它的皮毛,狠狠刺入了它的后颈!
“嗷呜——!”
黑熊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后颈涌出。它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石敢当,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石敢当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将枪尖往前猛地一送!
“噗嗤!”
枪尖彻底没入黑熊妖的后颈,洞穿了它的颈椎!
黑熊妖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震得柴房都微微颤抖。
石敢当喘着粗气,握着枪杆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妖,看着枪尖上滴落的鲜血,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从枪杆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林清雪与墨阳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一个凡夫俗子,竟一枪斩杀了三阶巅峰的黑熊妖?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石敢当手中的破阵子长枪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乌光。枪杆之上,那些被鲜血浸润的地方,竟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在枪杆上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
范瘸子看着那杆长枪,看着枪杆上的符文,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阵精光。
他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枪魂……枪魂醒了……江戍……你果然……没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