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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轿铺藏秘二十年,四翁各怀断头劫

南柯不一梦 韩乾 5090 2025-12-20 12:06

  世人皆道神仙好,

  谁知神仙也烦恼。

  无银难倒英雄汉,

  有理难辩糊涂脑。

  看似荒唐皆是戏,

  剥去浮华见真招。

  且看这,

  四翁围坐藏阴事,

  半仙涉险探寒宵。

  列位,书接上回。

  皮裤胡同的凶宅里,晨光洒在青砖上融成雪水,却怎么也浸不透福伯眼底的寒翳。他望着活蹦乱跳、还嚷嚷着要吃肉包子的江如尘,那张本就僵硬的脸,此刻比陈年老树皮还要皲裂三分。

  “你……你当真没死?”福伯仍是不敢置信,这全然不合常理!按往日的“规矩”,此刻该是哭丧声一片才对。

  江如尘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把破折扇,“唰”地展开,不顾晨间寒意,装模作样扇了两下。扇面上那抹嫣红的女子身影,在晨光下竟泛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光:“福伯,您这话听着,倒像是盼着我归西似的。我这人啊,属松柏的,不仅命硬,还耐折腾。您这宅子里的那位……咳咳,那位‘新娘子’,昨晚跟我聊得投缘。人家说宅中冷清,想让我多住几日,陪她解解闷儿。”

  福伯一听“新娘子”三字,浑身猛地一哆嗦,浑浊老眼里先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凝成深深的疑虑:“你……你真见着她了?那她……她没对您……”

  他比划了个“咔嚓”抹脖子的动作,指尖都在发颤。

  江如尘心中暗笑:这老狐狸,果然知晓内情。

  他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凑到福伯耳边:“福伯,明人不说暗话。那位姑奶奶心底苦啊,无头无绪,连投胎都寻不着门路。我呢,略通些阴阳之术,本事虽不济,好歹能跟她搭上几句话。昨晚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安抚住。不过……”

  江如尘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极为难的神色,“人家姑奶奶提了条件:若是不帮她寻回那颗……那个‘吃饭的家伙’,她就不走了,还要把这宅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拉去陪葬。您看,这事儿……”

  福伯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果然……果然还是为了那个……”

  他沉默半晌,似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最后如泄了气的皮球般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这都是报应。既然你有这能耐,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福伯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比上次那两吊钱实在多了,里面装的竟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五十两纹银,做你的盘缠。不够再来寻我。只要你能把那……把那东西找回来,让她安息,这宅子里的物件,任你挑选!”

  江如尘接过钱袋子掂了掂,心头乐开了花:发财了!这回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但他脸上仍绷着,故作沉稳:“得嘞!福伯您局气!只是北京城这么大,我总不能瞎找吧?您总得给个线索才是。”

  福伯四下张望,确认那几个收尸的壮汉离得远,才低声道:“当年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那会儿我还只是个看门的。但我记得,那位……那位主子出事之后,尸首是连夜处理的。负责运送的,是前门外‘顺通轿子铺’的人。据说……据说那个头,就是被轿子铺的几个老轿夫给带走的。你可去那儿打听打听。”

  “顺通轿子铺?”江如尘暗暗记下名字,“得嘞,有了地界儿就好办。您就擎好吧!”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招呼还在数蚂蚁的岁岁:“儿子!走了!爹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岁岁抬起头,面无表情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爹,我要吃‘都一处’的烧麦,蟹黄馅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有了钱,爹给你买一笼屉,撑死你!”

  爷俩大摇大摆走出皮裤胡同,留下一脸复杂的福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前门外,是老BJ最热闹的地界。

  虽刚下过大雪,这里依旧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拉洋片的、耍猴的,各式吆喝声此起彼伏,汇聚成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冰糖葫芦哎——新蘸的,甜透心嘞!”

  “磨剪子嘞——戗菜刀——”

  “烤白薯哎——热乎的,甜糯喷香!”

  江如尘带着岁岁穿梭在熙攘人群中,兜里有了钱,腰杆都挺直了三分。他先带岁岁吃了顿好的,把这小祖宗伺候舒坦了,才开始办正事。

  顺通轿子铺不在最繁华的大街,而在一条稍偏僻的胡同里。

  铺子门脸不大,看着颇有年头。门楣上的牌匾漆皮剥落,“通”字的走之旁都掉了一半。门口没什么生意,只停着两顶破破烂烂的小轿子,积满了灰尘。

  江如尘站在门口打量:这就是福伯说的地方?看着倒像快倒闭了似的。

  “有人吗?做买卖喽!”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铺内光线昏沉,陈年木料的朽味混着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精明的掌柜或勤快的伙计,只有四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围着一张破桌子——晒太阳?屋里本无阳光,他们竟是在那儿发呆。

  这四个老头,各有各的怪异模样:

  东边那位,身材瘦小干瘪,活像颗陈年老核桃,耳朵上挂着个铜制听筒,正眯着眼打盹。这是赵不通(梅爷)。

  南边那位,穿一件虽破旧却板正的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虽没几根),手里捏着两颗铁核桃转得哗哗响,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透着股精明狡黠。这是钱满贯(兰爷)。

  西边那位,戴一副缺了腿的老花镜,用绳子绑在脑袋上,捧着本翻烂的线装书,摇头晃脑念念有词。这是孙书呆(竹爷)。

  北边那位最壮实,虽背有点驼,肩膀却宽得像堵墙,满脸横肉,络腮胡子都白了,正拿着块抹布,死命擦拭那张本就破旧的桌子。这是李大力(菊爷)。

  江如尘这一嗓子,把四位“大仙”都惊动了。

  钱满贯最先反应过来,三角眼瞬间亮得像见了银锭子,噌地站起来(动作倒挺利索),满脸堆笑迎上来:

  “哎哟!这位爷!稀客稀客!您是租轿还是买轿?是娶亲还是送嫁?咱们这儿虽小,服务却周到妥帖,包您满意!这天气出门坐轿,体面又不沾泥!”

  江如尘一看这架势乐了:这老头挺会做生意。

  “我不租也不买。”他摆了摆手,“我是来打听点事的。”

  钱满贯一听不做买卖,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一半,却仍维持着客气:“打听事?那您可找对人了!这前门外就没有我钱二爷不知道的事!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头,“打听事也费口舌,总得有点辛苦钱不是?”

  江如尘会意,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抛过去。

  钱满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动作比猴子还灵,放在嘴边咬了咬确认是真的,立马又笑开了花:“得嘞!爷您想问什么?尽管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如尘找了张凳子坐下,岁岁乖巧地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我想跟各位打听桩陈年旧事。”江如尘压低声音,“约莫二十年前,有没有一桩生意,是从宣武门那边的皮裤胡同,往外运送……咳咳,运送一位‘特殊’客人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擦桌子的李大力手一顿,抹布差点把桌皮搓下来。

  念书的孙书呆也不晃悠了,扶了扶眼镜,眼神警惕地看向江如尘。

  就连耳背的赵不通,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大声问:“啊?谁家开饭了?有饺子吃吗?”

  钱满贯脸上的笑僵住了,把玩着银子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神闪烁:“这位爷,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皮裤胡同是大杂院,每日进进出出多少人,二十年前的事我们哪记得清?再说咱们是轿子铺,只送活人,不送死人。您要是想运那个……得去隔壁棺材铺。”

  江如尘一看这反应,心里有底了:这几个老头肯定有鬼!

  “别介啊几位。”他把折扇往手里一拍,扇面上的嫣红身影似在隐隐流动,“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有确切消息的。当年那事闹得不小,虽被压下去了,但我想几位心里都有数。那个没头的……新娘子,各位还记得吧?”

  “啪!”

  李大力猛地一拍桌子,桌子差点散架:“小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谁让你来的?敢来这儿消遣你李爷爷,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江如尘吓了一跳:这老头脾气够爆!

  “别别别!大爷您消消气!”他赶紧赔笑,“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来报喜的!”

  “报喜?”孙书呆放下书,皱着眉道,“何喜之有?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我看你这面相,不像良人。”

  江如尘气得牙痒痒:我这明明是标准的俊朗相貌!

  这时,一直打岔的赵不通突然大声说:“啊?他说要给咱们钱?多少钱?够买二斤猪头肉吗?”

  众人都被这老头逗乐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江如尘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硬的不行来软的,正经的不行来邪的!

  他突然站起身,“唰”地打开折扇,对着四个老头轻轻一扇。

  扇面上的嫣红身影似被风吹动,一股清冽的女儿家幽香混着刺骨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几位,实不相瞒。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托我来的人,就在这扇子里。”

  钱满贯本就好色,对女子气息有着天然感应。闻到这股异香,他三角眼死死盯着扇面上的红衣女子背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哎哟!这……这画上的小娘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身段,这气质……哎呀,我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二哥!你那老毛病又犯了!”孙书呆嫌弃地推了他一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什么非礼勿视!”钱满贯擦了擦口水,脸色发白,“这扇子……这扇子邪门!里面……里面有东西!”

  江如尘微微一笑:这老色鬼直觉倒准。

  “没错,这里面确实有位故人。她想问问几位,当年她的东西,现在在哪儿?”

  四个老头面面相觑,脸色全都变得煞白。

  李大力是直肠子,憋不住话,粗声粗气地喊:“小子!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当年那事……那是王府的命令,我们也是没办法!那东西不是我们要拿的!是……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老四!闭嘴!”孙书呆赶紧喝止,“不可胡言乱语!”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江如尘心里一动:自己掉下来的?难道那颗头颅是半路上掉的?

  他趁热打铁,突然变了脸色,阴森森压低声音,模仿云罗幽怨的语调:

  “既然不是你们拿的……那它现在……在哪儿呢?”

  这一声,配合着扇子里散发出的森森阴气,把四个老头吓得魂飞魄散。

  赵不通虽耳背,此刻却突然“灵光”,指着铺子深处的角落,哆哆嗦嗦喊:“在那儿!就在那儿!它一直在那儿哭呢!你们听不见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阴暗角落。

  那里堆放着些杂物,还有一口积满灰尘、漆黑如墨的旧轿子。

  轿子看着颇有年头,轿帘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蛰伏着某种阴邪之物。

  江如尘心里发毛,但此刻绝不能怂。他咽了口唾沫,带着岁岁,一步一步向黑轿子走去。

  “岁岁,你看那里面有什么?”江如尘小声问。

  岁岁眨了眨死鱼眼:“爹,里面有个圆圆的东西,好像西瓜。”

  “西瓜?”江如尘差点骂娘,“这大冬天哪来的西瓜?那是人头!”

  就在他们离黑轿子只剩几步之遥时——

  “唉——”

  一声长长的、满是沧桑与无奈的叹息,突然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铺子里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那口封存二十年、积满灰尘、死气沉沉的黑轿子——

  竟然自己晃动了一下!

  “咯吱——”

  轿杆摩擦的声响,像是枯骨在相互碾压,刺耳又渗人。

  四个老头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钱满贯带着哭腔喊:“动了!它动了!当年的噩梦……又回来了!”

  江如尘也吓得腿肚子转筋,但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折扇,对着黑轿子大喝一声:

  “何方阴物!敢在本半仙面前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形!”

  轿帘,缓缓地,无风自动,掀开了一条缝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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