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野店鬼吹灯,纸马金戈夜战兵。
一枕黄粱惊好梦,半仙妙计破迷城。
生生死死皆由命,真真假假幻还空。
且看这乱世风云起,谁是那操盘弄局人。
列位,书接上回。
话说槐树店西厢房内,方才一场惊魂劫刚过。刺猬大仙一记“乾坤屁煞”,竟将那索命的纸扎童女直接崩作飞灰。江如尘趴在地上,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咂摸着那股子酸爽:“好家伙,这哪是屁啊,分明是陈年老卤煮成了精,这味儿……绝得很!”
可这屁虽救了急,却也捅了马蜂窝。
院子里那些原本正跳着阴舞、摆着诡异阵型的纸扎人们,见领头的童女化为飞灰,瞬时暴走!
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恰似无数枯叶蝶狂舞,裹挟着阴风灌入屋内。那些纸扎人——红脸膛的轿夫、绿衣裳的丫鬟、纸糊的高头大马,连那纸做的看门狗都跟着凑热闹,一个个眼冒幽绿鬼火,张牙舞爪,如潮水般顺着撞开的房门涌了进来!
屋里四位还在酣睡的老头,这会儿终于被那直冲天灵盖的臭屁熏醒。
赵不通(梅爷)第一个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大声嚷嚷:“谁?谁把咸菜坛子打翻了?这味儿……怎还混着烂蒜的腥气?”
钱满贯(兰爷)正做着娶媳妇的美梦,梦见赛二娘正要亲他,美人忽然变成了猪大肠,吓得他一激灵惊醒。睁眼瞧见满屋子红红绿绿的人影,竟乐了:“哎哟?这是来闹洞房的?通州的规矩竟这般热闹!”
李大力(菊爷)是被腰疼疼醒的,哼哼唧唧地抱怨:“谁压着我腰了?这床板怎这般硬……”
孙书呆(竹爷)则是被吓醒的,瞥见门口涌进来一群“妖魔鬼怪”,第一反应便是去摸枕头底下的书卷。
还没等四位老头摸清状况,纸扎人们已扑到床前。
率先冲进来的是一匹纸扎高头大马,做得倒有几分逼真,只是眼神呆滞,身板看着还算结实,直奔李大力而去。
李大力本就莽撞,见有马冲来,第一反应不是逃,反倒想骑:“嘿!好马!膘肥体壮,正好给爷爷代步!”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也顾不上腰疼,一个“鲤鱼打挺”(实则就是翻了个身),径直跨到纸马背上。
“驾!驾!”李大力双腿一夹,手里还比出挥鞭的架势。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纸马本是竹篾扎架、彩纸糊面,哪经得住李大力百十斤肉的碾压?当场便塌了架!
李大力真・人仰马翻,一屁股摔在破竹片与烂纸堆里,疼得呲牙咧嘴:“哎哟我的胯骨轴子!这竟是竹篾糊纸的脆物,哪经得住这般折腾?真是朽木难支的劣作!”
纸马虽塌,马头却还能动,张着纸糊的大口便要咬李大力的大腿。
另一边,钱满贯也没讨着好。一个纸扎丫鬟端着硬纸板糊的茶盘,脸上涂着两坨艳红胭脂,笑嘻嘻地飘到他面前。
钱满贯本就好色,见是个“美女”,纵使脸白如纸、妆容浓艳,也不挑拣,一脸猥琐地凑上去:“哎哟,小娘子,是来给二爷送茶的?来来来,让二爷香一个……”
那纸丫鬟脸上的笑容骤然狰狞,手中茶盘抡圆了,“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拍在钱满贯脸上。
虽无半句言语,那动作却满是鄙夷,恰似在说“流氓!呸!”
钱满贯被拍得眼冒金星,鼻血长流:“哎哟!这丫头手劲儿真足!竟是个练家子!”
赵不通这会儿总算看清了屋内境况,可他脑回路异于常人,见满屋子红红绿绿人影乱晃,竟以为是唱大戏的:“好!唱得好!那穿红的,调门起高了!那穿绿的,走位不对!哎哎哎,别乱跑,听我指挥!预备——唱!”
他摘下耳朵上的大铜喇叭当指挥棒,站在床上挥舞着大喊。那些纸扎人本是来攻击他的,却被这破锣般的喊声与乱挥的喇叭唬得一愣,竟有几个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晃了晃。
最绝的是孙书呆。老夫子被几个纸扎轿夫围住,眼看纸片刀就要砍下来,他临危不惧(实则吓傻了),紧紧攥着翻烂的《三字经》,大声念起了“咒语”(实则是背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这一通“子曰诗云”念得抑扬顿挫、正气凛然。奇怪的是,那些纸扎人听闻书声,动作竟迟缓下来,有的还歪着头,似在琢磨这“人之初”究竟是何意。
毕竟这些纸人虽染邪气,却灵智未开,对这般满含“浩然正气”(实则是洗脑魔音)的读书声,竟有着本能的畏惧。
一时间,西厢房内群魔乱舞、鸡飞狗跳。骑马的、调情的、指挥的、念书的,再加上满屋子乱窜的纸扎人,活脱脱一幅滑稽版百鬼夜行图。
江如尘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混乱场面,哭笑不得:“真是难带至极!这哪是队友,分明是一群活宝!”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纸扎武将,手持纸糊大关刀,直奔江如尘劈来。这武将比其他纸人精致许多,身上还贴着符纸,动作迅猛,大关刀眼看就要落在江如尘脑门之上。
“儿子!救命!你爹要被劈成两半了!”江如尘抱头鼠窜,大声呼救。
一直躺在床上装死的岁岁,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他先是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虽面瘫,眉毛却微微颤动),而后缓缓坐起身,怀里抱着那只大白瓷枕头(本体),一双死鱼眼冷冷盯着纸扎武将。
“吵死了。”岁岁嘟囔一句,“我想睡觉。”
话音未落,岁岁小手轻轻一挥,手中大瓷枕头“呼”地一声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并未变身,只是将枕头当暗器使,可威力却比先前更甚。
白瓷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如出膛炮弹般,精准砸在纸扎武将胸口。
“嘭!”
一声闷响,纸扎武将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瞬间散架,化为一堆废纸竹篾。
更绝的是,那瓷枕头似有灵性,砸完武将后并未落地,借着反弹之力在屋内弹射开来。
“嘭!嘭!嘭!嘭!”
恰似玩弹球、打保龄球一般,瓷枕头所过之处,纸扎人纷纷倒地,或断手断脚,或脑袋搬家,或直接被砸扁。一时间,屋内纸屑纷飞,如下了一场纸雨。
“好球!全中!”江如尘躲在桌子底下,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手叫好。
眨眼之间,屋内几十个纸扎人便被岁岁这一个枕头清理得七七八八,只剩满地残骸。
岁岁伸手一招,瓷枕头乖乖飞回手中。他拍了拍枕头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对江如尘说:“爹,收工。”
“厉害!太厉害了!”江如尘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把抱起岁岁,“儿子,你以后就是咱家顶梁柱!谁敢欺负咱,就拿枕头砸他!”
四个老头这会儿也回过神,看着满地狼藉,一个个惊魂未定。
“这……这就完了?”李大力揉着屁股,一脸茫然。
“完了也得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江如尘招呼众人,“这些纸人有人操控,咱们得找正主算账!”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出西厢房。
院子里,风雪敛迹,冷月如霜,洒在黑漆棺材上泛着森寒白光。那口大棺材依旧静静停在院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寒。
江如尘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围了过去。
“这棺材里……究竟是什么?”钱满贯咽了口唾沫,刚才那纸丫鬟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打开瞧瞧便知。”江如尘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未折断的轿杆,插进棺材盖缝隙,用力一撬。
“咯吱——”
棺材盖并未钉死,轻易便被撬开。
众人探头往里一看,皆倒吸一口凉气。
棺材里并无僵尸厉鬼,躺着的竟是槐树店那个驼背掌柜!
此刻的他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恐,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勒痕,显然是被人活活勒死的。而他尸体旁,还放着一个黄纸扎成的纸人头,五官精致,竟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这不是掌柜的吗?”赵不通大喊,“他怎睡在这儿?还没盖被子?”
“他死了!”孙书呆声音颤抖,“这是谋杀!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桀桀桀……好一出大戏,竟让我瞧到这般精彩的一幕。”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客栈二楼栏杆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此人身着黑色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白粉,嘴唇鲜红如血,手里捏着一根哭丧棒,晃着两条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他身旁摆着各式纸扎工具:剪刀、浆糊、篾条、彩纸……
这人看着极为年轻,竟是个少年,可眼神却沧桑得如同百岁老者。他手指修长灵活,正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剪刀。
江如尘一眼便认出,这般阴寒气质,这般操控纸人的手段,除了传说中的通州纸扎匠,还能有谁?
“你就是那个买走刺猬枕头的扎纸匠?”江如尘指着他问道。
少年咯咯一笑,声音清脆却透着刺骨寒意:“哟,倒还挺聪明。没错,正是小爷我。在下扎纸张,本想借槐树店的阴气,送一口‘宝贝’去通州。怎料这老掌柜不识趣,非要收我房钱,我索性送他一程,也免得污了我的眼。”
他指了指棺材里的尸体,笑意更浓:“怎么样?我给你扎的这个纸头,是不是比他原来的好看多了?”
“你个变态!”李大力怒骂,“杀人偿命!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扎纸张冷笑一声,“乱世之中,拳头硬便是王法!我本没想动你们,可这小胖子……”
他的目光落在岁岁身上,闪过一丝贪婪如饿狼的幽光:“这小胖子,本体竟是千年太岁!可是炼制‘还魂纸人’的绝佳材料!若能得他,我那‘千纸大军’便能拥有真正的血肉之躯!”
他又瞥了眼江如尘腰间的折扇:“还有那扇子里的阴魂,亦是极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如尘将岁岁护在身后,冷笑道:“想要我儿子?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别以为会扎几个纸人就了不起,我江如尘也不是吃素的!”
“哦?是吗?”扎纸张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那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撒豆成兵’!”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物件,竟是无数彩纸捏成的纸豆子。他手腕一挥,纸豆子如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洒向院子。
“噗!噗!噗!”
纸豆子一落地,便如种子发芽般迅速膨胀、变大。眨眼之间,每个纸豆子都化作一个手持兵器的纸甲兵,足足有上百个!
这些纸甲兵虽只有半人高,却动作整齐划一,手中兵器寒光闪闪(竟是真的铁片),将江如尘众人团团围住。
“杀!”
扎纸张轻轻吐出一个字。
上百个纸甲兵齐声怒吼,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们举起兵器,如同一堵铜墙铁壁,向着众人压了过来。
这阵仗,可比刚才那些散兵游勇的纸扎人强多了!
四个老头吓得腿都软了,岁岁虽能打,可这般数量也难以招架,且他方才一击消耗不小,此刻小脸已有些发白。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钱满贯哭丧着脸喊道。
江如尘看着密密麻麻的纸甲兵,额上冷汗也冒了出来。跑是跑不掉,打又打不过,既然如此,只能放大招了!
他一咬牙,猛地拔出腰间那把破折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扇面大喊:“红姑!别睡了!开饭了!这儿有一百多个‘自助餐’,够你吃顿好的了!!!”
唰——!
随着江如尘的喊声,折扇猛地自动展开,一股浓稠如血的红色煞气,如火山喷发般从扇面中汹涌而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