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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通州塔下别故土,运河水上起悲歌

南柯不一梦 韩乾 5128 2025-12-20 12:06

  九河下梢浪滔天,只有鬼神在那边。

  行船莫问打头风,渡口谁人骨肉寒?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

  楼塌了,灯灭了,人也没影了。

  列位,这便是那红尘一梦,

  咱们且上这艘贼船,去那风雪深处,走一遭!

  列位,书接上回。

  话说咱们这支“奇葩捉妖团”,在通州多宝阁一番斗智斗勇,虽然没找着那颗真头,但好歹是从金眼雕嘴里撬出了“天津卫”这么个地界儿。江如尘江半仙,那是属弹簧的,有压力才有动力,有钱赚才有胆量。怀揣着从扎纸张那儿讹来的银子,腰里别着那把藏着无头女鬼的破折扇,手里牵着那是千年太岁变的便宜儿子岁岁,身后还跟着梅兰竹菊这四个“活宝”老爷子,这便要离了通州,下天津卫去了。

  此时正值光绪末年的冬日,这一年的雪,似乎下得格外漫长,也格外的不知疲倦。

  通州,作为京杭大运河的北首,曾是这衰朽帝国最后的输血管。千帆过尽,百舸争流,那是盛世的景象。而如今,眼前的这条大运河,却像是一条苍老、浑浊、且充满了疲惫的动脉,在北国凛冽的寒风中,艰难地搏动着。

  夕阳如同一枚生了锈的铜钱,颓唐地挂在西边的枯树梢头,洒下的光也是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只将那河面映照得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暗红。

  远处,著名的通州燃灯塔孤独地耸立着。塔身的十三层密檐上挂满了残雪,风一吹,雪沫子簌簌落下,像是这古塔在为这世道流下的骨灰。那塔影倒映在半冰半水的河面上,随着波纹破碎、重组,扭曲得仿佛是一根巨大的、直插水底的镇妖钉,想要钉住这就快要分崩离析的山河,却又显得那样力不从心。

  岸边的柳树早就死透了,干枯的枝条像是一只只向天空乞讨的手。码头上,送别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哭声、笑声、骂声、叫卖声,被寒风揉碎了,搅和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名为“离别”的嘈杂。

  那是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歌。有人为了生计背井离乡,有人为了逃难妻离子散,也有人像江如尘这样,为了一个荒诞的承诺,踏上了一条吉凶未卜的不归路。

  雾气开始从河面上弥漫开来,将远处的村庄、近处的舟船,统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仿佛这一去,便要驶入那虚无缥缈的南柯一梦。

  咱们这几位爷,上的这是一艘混装的大客船。什么叫混装呢?就是这船分三层。上层那是给达官贵人住的,有雅间,有暖炉,还能听曲儿;中层是给一般商客住的,虽然挤点,好歹是个单间;这下层嘛——嘿,那就热闹了。

  这就叫“统舱”,也就是大通铺。

  江如尘虽然手里有点钱,但架不住这拖家带口的开销大啊。再加上那四个老头非嚷嚷着要体验“民间疾苦”(其实是赵不通听岔了,以为统舱管饭),于是乎,这一大家子就只能委委屈屈地钻进了这最底层的统舱里。

  这一进舱门,好家伙,那味儿!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您把一年的臭袜子、那没洗的咸菜坛子、隔夜的馊饭、还有那不知道谁几天没洗澡的胳肢窝味儿,统统倒进一个大闷罐里,然后还得盖上盖儿发酵三天。

  “呕——”

  孙书呆(竹爷)刚一进去,就被这股子“人间烟火气”给顶出来了,扶着门框就开始干呕:“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这分明是鲍鱼之肆!孔夫子要是闻见这个,也得把昨儿的论语给吐出来!”

  “行了老三,别掉书袋了!”李大力(菊爷)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推了他一把,“赶紧进去占地儿!没看那边还有几个扛大包的吗?去晚了咱就得睡厕所边上了!”

  几个人硬着头皮往里挤。这统舱里那是人挨人、人挤人,脚底下全是铺盖卷和乱七八糟的行李。

  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抢到了两张连着的铺位。江如尘把那把破折扇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怕压着红姑),然后把岁岁安顿好。

  刚一坐下,这麻烦就来了。

  赵不通(梅爷)因为耳背,这一路上都处于一种“自嗨”的状态。这会儿刚坐下,旁边铺位上躺着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可能是累极了,正张着大嘴睡觉,那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呼——哈!呼——哈!”

  这呼噜声极有节奏,抑扬顿挫。

  赵不通一听,乐了。他以为这是那汉子在跟他聊天呢。

  老头转过身,对着那打呼噜的汉子,一脸热情地点了点头:“哎!对!您说得太对了!”

  那汉子翻了个身,呼噜声变了调:“呼——噜——”

  赵不通一拍大腿:“啊?您问我是干嘛的?我是去通州吃烧鸡的!哎呀,可惜没吃着,那烧鸡它是纸糊的,还会咬人呢!”

  汉子吧唧了一下嘴,梦呓了一声:“嗯……真香……”

  赵不通更来劲了:“香吧?我也觉得香!不过我跟您说,那纸人不能吃,吃了烧心。您是哪里人啊?啊?您说您要借钱?”

  这老头在那儿跟一个睡得跟死猪似的人聊得热火朝天,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江如尘捂着脸,假装不认识这货。

  这边赵不通在“跨服聊天”,那边钱满贯(兰爷)也没闲着。

  这老色鬼虽然七十多了,但那颗心永远是十八岁。他这双三角眼在昏暗的统舱里扫描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斜对面铺位上的一位大婶身上。

  这大婶长得……怎么说呢,很有安全感。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正盘着腿在那儿嗑瓜子。

  钱满贯整了整那件已经发油的长衫,掏出那把只有三根齿的破梳子梳了梳头,然后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潇洒(其实很猥琐)的笑容,凑了过去。

  “这位大姐,请了。”

  大婶“咔吧”一声嗑开一个瓜子,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干啥?借钱免谈,借宿没门。”

  “哎哟,大姐您真幽默。”钱满贯嘿嘿一笑,“我是看大姐您印堂发亮,面带桃花,这必定是有喜事啊。在下不才,祖传摸骨算命,尤其擅长看手相。要不,我给您摸摸?”

  说着,这老不正经的就要伸手去抓大婶那只胖乎乎的手。

  就在这时,大婶身后那一堆行李突然动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钱满贯的手腕子。

  紧接着,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腱子肉、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从行李堆里坐了起来。这壮汉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钱满贯,瓮声瓮气地问道:

  “老邦菜,你想摸俺娘的手?你问过俺这拳头没?”

  说着,壮汉举起那沙包大的拳头,在钱满贯眼前晃了晃。

  钱满贯的脸当时就绿了,那一脸的褶子都在哆嗦:“误……误会!壮士!我是说……我是说这大姐这瓜子嗑得真好!我是想问问这瓜子哪买的!”

  “滚!”壮汉一声怒吼。

  钱满贯连滚带爬地窜回了自己的铺位,缩在李大力身后,瑟瑟发抖:“老四!保护我!有刁民要害朕!”

  江如尘看着这满屋子的闹剧,无奈地叹了口气。

  ”岁岁啊,爹觉得,咱们这不是去捉妖的,咱们这是送命的。这一路上,不用妖精动手,这几个老头就能把爹给气死。”

  岁岁坐在铺位上,手里依旧抱着那个大白瓷枕头(现在变小了,像个手办),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岁岁的小鼻子动了动。

  “爹,有鱼腥味。”

  “废话,这是船上,当然有鱼腥味。”江如尘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那种鱼。”岁岁摇了摇头,那双死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是……烂掉的鱼。而且,就在咱们脚底下。”

  江如尘心里一惊。

  脚底下?那不就是船底吗?

  夜,渐渐深了。

  船舱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磨牙声和呓语声。

  油灯被吹灭了,只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顺着气窗洒进来,照在那些睡得横七竖八的人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江如尘睡不着。

  他总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挠他的心窝子。岁岁刚才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悠。

  烂掉的鱼?脚底下?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看了一眼那四个老头。这四位倒是心大,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赵不通还在梦里吧唧嘴,估计是梦见吃烧鸡了。

  江如尘披上那件破棉袄,抓起折扇,对还没睡的岁岁招了招手:“儿子,走,跟爹上去透透气。”

  爷俩穿过横七竖八的“尸体”,爬上了甲板。

  一出舱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船已经驶离了通州码头,正如一叶孤舟,漂浮在茫茫的运河之上。

  四周一片漆黑,两岸的景物都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啼。

  江如尘走到船头,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哆哆嗦嗦地装上一袋烟,刚想点火,手却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船下的河水。

  此时的运河水,不再是傍晚时的暗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墨黑色。

  那种黑,不像是夜色映照的黑,倒像是水里被倒进了无数吨的墨汁,甚至连波光都没有,粘稠得让人心慌。

  而且,这船走得……太稳了。

  稳得有些不对劲。就像是在沼泽泥潭里滑行一样,没有水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沙——沙——”

  像是某种粗糙的东西在摩擦船底。

  “爹,你看。”

  岁岁突然伸出小手,指了指前方水面。

  江如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前方的黑暗水域中,不知何时,竟然亮起了点点白光。

  一开始只是一两点,像鬼火。

  渐渐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那是——河灯。

  一盏盏白色的纸扎河灯,正顺着水流,缓缓地向着客船漂来。

  每一盏河灯都做得极其精致,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莲花。灯芯处跳动着幽蓝色的火苗,将那一片水域照得惨白如昼。

  “今儿……不是七月十五啊?这哪来的河灯?”江如尘只觉得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这水流明明是向南流的,船也是向南开的,但这河灯,却是逆流而上,直奔他们的船而来

  “这特么是冲着咱们来的!”江如尘低骂一声,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掉了。

  就在这时,一盏河灯已经漂到了船边,轻轻地撞在了船帮上。

  “咚。”

  声音很轻,但在江如尘耳朵里却如雷贯耳。

  鬼使神差地,江如尘趴在船舷上,伸出手里的折扇,小心翼翼地将那盏河灯给挑了起来。

  河灯离了水,那幽蓝色的火苗晃了晃,竟然没灭。

  江如尘把河灯凑近了看。

  这一看,他差点没把手里的扇子给扔出去。

  这哪里是什么灯芯啊!

  那插在莲花座中央,正在燃烧着的,分明是一截——

  人的手指骨!

  那指骨惨白,上面还缠绕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顶端燃着幽蓝的鬼火,散发出一股子烧焦的尸臭味。

  “卧槽!”江如尘手一抖,那河灯掉在了甲板上。

  骨碌碌滚了两圈,那指骨灯芯正对着江如尘。

  就在这时,那指骨上的火苗突然猛地窜高,化作一张狰狞的人脸,发出一声尖啸:

  “把头……交出来!!!”

  与此同时,船底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咚!!!”

  整艘大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巨物。

  江如尘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那漆黑如墨的河水里。

  他死死抓住船舷,惊恐地往下看去。

  只见在那黑沉沉的水面之下,那个倒映着河灯光影的深处,似乎有一口巨大的、漆黑的——棺材,正紧紧地贴在船底,如同一条吸血的蚂蟥,跟随着客船一同前行!

  而在那棺材板上,正趴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似乎感觉到了江如尘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头,隔着那层黑水,露出了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瞳孔的眼睛。

  正是那个在岸边注视他们的背棺人!

  他没有说话,但江如尘分明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水底钻了上来:

  “还没到……别急……都得死……”

  欲知这水底背棺人究竟是人是鬼?这满河的指骨灯又是何等邪术?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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