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林晓晓就坐在他旁边，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她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吗？

　　“课本可以一起看吗？我还没有领到书。”

　　林晓晓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让叶辰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把课本往中间推了推，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谢谢。”

　　林晓晓弯起嘴角，低头看向课本。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任谁看，这都是个清纯漂亮的女学生。

　　只有叶辰知道，这张皮囊下藏着什么。

　　“叶辰同学，你好像很紧张。”

　　林晓晓忽然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叶辰喉咙动了动，勉强挤出两个字：“没有。”

　　“可是你出汗了。”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他的额头。

　　叶辰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

　　李老师皱眉：“叶辰，怎么了？”

　　“没事，老师，椅子有点滑。”

　　叶辰低下头，重新坐好。

　　他能感觉到林晓晓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像蛛丝一样黏着。

　　下课铃响起时，叶辰几乎是逃出教室的。

　　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惶。

　　冷静。

　　必须冷静。

　　现在还是2008年，林晓晓应该还不认识他。

　　至少不应该认识“这一世”的他。

　　也许只是巧合？

　　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叶辰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香水味。

　　绝对是同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提前出现？为什么她会转学到他的班级？

　　难道她也重生了？

　　这个想法让叶辰浑身发冷。

　　如果林晓晓也重生了，如果她还记得前世的一切……

　　“叶辰，你还好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叶辰猛地转身。

　　林晓晓就站在卫生间门口，歪着头看他。

　　她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些许关切。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

　　叶辰绕开她，快步往外走。

　　“叶辰同学。”

　　林晓晓叫住他。

　　叶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叶辰的呼吸一滞。

　　“没有，你认错人了。”

　　他说完就匆匆离开，几乎是用跑的。

　　整个上午，叶辰都如坐针毡。

　　他能感觉到林晓晓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无形的触手。

　　每当他想集中精神听课，就会被她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拉回现实。

　　她就在那里。

　　近在咫尺。

　　中午放学铃一响，叶辰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要回家。

　　现在就要。

　　“叶辰，等一下！”

　　林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辰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

　　“叶辰同学！”

　　她小跑着追上来，拦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李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表格。

　　是贫困生助学金的申请表。

　　叶辰盯着那张纸，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怎么会知道？

　　贫困生申请的事情，他昨天才私下找李老师谈过。

　　为了不让同学知道，他甚至特意要求保密。

　　“老师说你填好了下午交给她。”

　　林晓晓的表情很自然，仿佛只是帮忙传个话。

　　但叶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审视。

　　是评估。

　　是前世她每次计算“该给他多少帮助才能让他更依赖自己”时的眼神。

　　“谢谢。”

　　叶辰接过表格，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家……是不是比较困难？”

　　林晓晓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同情。

　　“还好。”

　　叶辰把表格塞进书包，转身要走。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我爸爸认识一些人，也许能给你妈妈介绍好点的医生。”

　　叶辰猛地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林晓晓。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生病了？”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就连李老师，他也只说家里经济困难，没说具体原因。

　　林晓晓眨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很快，她就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昨天在办公室，听到李老师和别的老师在说……说你妈妈身体不好，你需要申请助学金。”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表情也无可挑剔。

　　可叶辰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不需要。”

　　他冷冷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幽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裙摆，一下，又一下。

　　“还是这么倔强啊，阿辰。”

　　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叶辰一路跑回家。

　　破旧的居民楼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香，但他家所在的四楼，只有中药的味道。

　　推开门，母亲正蹲在厨房里择菜。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疲惫的笑容：“小辰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妈，你今天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

　　叶辰突然问道。

　　母亲愣了愣：“电话？没有啊。怎么了？”

　　“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我？或者打听我们家的情况？”

　　“没有。小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叶辰摇摇头。

　　“没事，随便问问。”

　　他走进狭窄的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林晓晓知道。

　　她知道他母亲生病，知道他家穷，知道他要申请助学金。

　　这些信息不可能全是昨天在办公室听来的。

　　她在调查他。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

　　叶辰抱住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林晓晓也是重生的，她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接近他？

　　如果她不是重生的，又怎么解释这一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叶辰看着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突然想起前世被关在地下室的日子。

　　那里永远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分不清白天黑夜。

　　分不清今夕何夕。

　　林晓晓每天会来给他送饭，陪他说话，有时候还会给他带书。

　　她总是温柔地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阿辰，这样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再也不会看别人了。”

　　她的手指很凉，像蛇一样滑过他的皮肤。

　　叶辰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

　　绝对不能再落到那个地步。

　　他必须弄清楚林晓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真的是重生的……

　　叶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在她动手之前，先毁了她。

　　晚饭是稀粥和咸菜。

　　母亲一直在咳嗽，但强忍着不想让他担心。

　　妹妹叶小雨低着头默默吃饭，偶尔偷看哥哥一眼，眼神里藏着不安。

　　这个家已经够脆弱了。

　　经不起任何风雨。

　　“妈，我明天开始晚上去便利店兼职。”

　　叶辰突然说道。

　　母亲抬起头：“可是高三学习那么紧张……”

　　“没关系，我会安排好时间。”

　　他需要钱。

　　需要尽快独立。

　　需要有能力摆脱任何人的控制。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不在学校也不在家的理由。

　　一个可以避开林晓晓的理由。

　　深夜，叶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

　　隔壁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父亲醉醺醺回家的动静。

　　这一切都很真实。

　　真实得让他几乎要相信，前世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但手腕上那些淡红色的痕迹还在。

　　林晓晓也还在。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叶辰同学，我是林晓晓。这是我的号码，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晚安。”

　　叶辰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最后，他关掉手机，把它塞到枕头底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等待天亮。

　　等待下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风暴。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公寓里。

　　林晓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短信已送达。

　　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掉了，阿辰。”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