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辰提早半小时到了教室。

　　他把书包塞进桌洞，然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位置。

　　那里原本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

　　“王浩，能换个座位吗？”

　　男生抬起头，有些茫然：“啊？为什么？”

　　“我近视，坐前面看不清黑板。”

　　叶辰说得面不改色。

　　实际上他的视力好得能看见操场对面树上停了几只鸟。

　　王浩推了推眼镜，犹豫几秒后点点头：“好吧。”

　　两人交换了座位。

　　叶辰在新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教室前门，也能看见林晓晓的座位。

　　距离很远。

　　至少十米。

　　早读开始十分钟后，林晓晓才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她今天换了发型，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

　　校服外套里露出浅粉色的衬衫领子，整个人精致得像杂志模特。

　　她走到原本的位置旁，停下脚步。

　　空座位。

　　林晓晓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

　　当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排时，叶辰迅速低下头，假装在背单词。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

　　“新同学怎么一直站着？”

　　“她在看谁啊？”

　　林晓晓终于动了。

　　她走向最后一排，脚步不疾不徐，像在花园里散步。

　　最后停在叶辰旁边的过道上。

　　“叶辰同学，你为什么换座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读课上格外清晰。

　　不少同学转过头来看热闹。

　　叶辰继续盯着课本：“近视，看不清。”

　　“昨天怎么没听你说？”

　　“今天才发现。”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微妙得像绷紧的弦。

　　林晓晓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这样啊。那我也换过来吧，正好可以帮你抄笔记。”

　　她转身走向讲台，对负责纪律的班长说：“班长，我可以换到后面去吗？我个子高，坐前面会挡住别人。”

　　理由合情合理。

　　班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辰，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点点头。

　　于是林晓晓搬着书包，在叶辰旁边坐下了。

　　距离比昨天更近。

　　叶辰握着笔的手指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真巧，我们又坐一起了。”

　　林晓晓侧过头，对他露出微笑。

　　叶辰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狩猎。

　　上午的课叶辰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能感觉到林晓晓的存在，像一团冷火，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

　　她时不时会凑过来问问题，或者借文具。每次靠近，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就会飘过来。

　　叶辰的反应很冷淡，基本只用单字回答。

　　“嗯。”

　　“不。”

　　“没有。”

　　但林晓晓似乎并不在意，依旧保持着她那完美得体的笑容。

　　直到数学课。

　　老师出了一道难题，点名让叶辰上去解答。

　　这是叶辰的弱项。

　　前世他的数学就很差，大学时全靠林晓晓找的家教才勉强过关。

　　他站在黑板前，粉笔举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不会就下来吧，别耽误时间。”

　　数学老师不耐烦地敲敲讲台。

　　叶辰脸上发烫，准备放下粉笔。

　　“老师，这道题可以用另一种解法。”

　　林晓晓突然站了起来。

　　她在全班注视下走到黑板前，接过叶辰手中的粉笔。

　　指尖相触的瞬间，叶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然后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连数学老师都忍不住点头：“不错，思路很新颖。”

　　“其实这个思路是叶辰同学刚才小声告诉我的，我只是帮他写出来。”

　　林晓晓说完，对叶辰眨了眨眼。

　　全班哗然。

　　叶辰愣住了。

　　他根本没说过半个字。

　　“原来叶辰会做啊，那刚才怎么不写？”

　　“装什么装……”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叶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见林晓晓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在给他下套。

　　如果他否认，就是在打新同学的脸，显得不知好歹。

　　如果他承认，就是撒谎，而且从此欠她一个人情。

　　进退两难。

　　“好了，都安静。叶辰，你下去吧。”

　　数学老师挥挥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叶辰回到座位，脸色铁青。

　　“生气了？”

　　林晓晓小声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

　　“我只是想帮你。”

　　“不需要。”

　　叶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可是你需要啊。”

　　林晓晓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好，对吧？上次月考只考了六十二分。再这样下去，可能连本科线都够不到。”

　　叶辰猛地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

　　月考成绩是前天刚出来的，连他母亲都还不知道。

　　林晓晓歪了歪头：“我是学习委员啊，昨天帮老师整理资料时看到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

　　但叶辰知道她在说谎。

　　学习委员明明是班长，昨天才选出来的。

　　她在监视他。

　　或者说，她在调查他，调查得彻彻底底。

　　“别紧张。”

　　林晓晓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像同学间普通的安慰。

　　但叶辰浑身一僵。

　　前世她第一次碰他，也是这样的动作。

　　轻轻的，带着试探。

　　然后逐渐变成掌控。

　　“我可以帮你补数学。免费的。”

　　林晓晓收回手，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腕。

　　那个被绳索勒过的地方。

　　叶辰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撞到了桌子。

　　哐当一声。

　　全班再次看过来。

　　“叶辰，你怎么回事？”

　　数学老师皱眉。

　　“对不起。”

　　叶辰低下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不能失控。

　　绝对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控。

　　下课铃终于响了。

　　叶辰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教师办公室。

　　他要换班。

　　必须换。

　　“换班？为什么？”

　　李老师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想去文科班。”

　　叶辰编了个理由。

　　“可你之前不是说要学理科吗？而且现在都高三了，临时换班会影响学习。”

　　“我考虑好了。”

　　李老师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叶辰，老师知道你家里困难，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这样吧，你再考虑几天，如果真的想换，下周来找我。”

　　下周。

　　太久了。

　　叶辰走出办公室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上，林晓晓正靠在栏杆边，和几个女生说笑。

　　看到叶辰，她挥了挥手。

　　笑容灿烂得刺眼。

　　叶辰别开视线，快步离开。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至少现在逃不掉了。

　　下午放学后，叶辰直接去了便利店。

　　这是他昨天找到的兼职，离学校三站路，晚上六点到十点。

　　工作很简单，收银、补货、打扫卫生。

　　时薪八块，虽然少，但至少能让他不用每天回家面对母亲的咳嗽和父亲的醉话。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林晓晓。

　　“新来的？我是店长，姓陈。”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打量着他。

　　“好好干，别偷懒。”

　　叶辰换上店员服，站在收银台后。

　　便利店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居民和下班族。

　　他机械地扫码、装袋、收钱，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林晓晓的笑容。

　　她的触碰。

　　她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她也是重生的，为什么不直接摊牌？

　　如果她不是，又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

　　“欢迎光临。”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叶辰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林晓晓走进便利店，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那件浅粉色衬衫。

　　她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好巧啊，叶辰同学。”

　　她的眼睛里映着便利店的灯光，亮得惊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家就在附近啊。”

　　林晓晓指了指窗外的高档小区。

　　“倒是你，怎么在打工？高三学习不是很紧张吗？”

　　“赚点零花钱。”

　　叶辰低头整理收据，避免和她对视。

　　“这样啊。”

　　林晓晓点点头，然后开始在店里逛起来。

　　她走得很慢，像在逛精品店，时不时拿起商品看看，又放回去。

　　叶辰盯着监控屏幕，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最后，林晓晓拿了瓶水，回到收银台。

　　“就这个。”

　　叶辰扫码：“两块。”

　　林晓晓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

　　“不好意思，刚开张，没零钱找。”

　　叶辰打开收银机，里面只有几张十块和一堆零钱。

　　“那怎么办？”

　　林晓晓眨眨眼。

　　“你可以去隔壁换……”

　　“太麻烦了。”

　　林晓晓打断他，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

　　“你们店能刷卡吗？”

　　叶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POS机，摇摇头：“机器坏了，还没修。”

　　“这样啊。”

　　林晓晓露出为难的表情。

　　几秒后，她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你明天带零钱来找我吧。我们是同学，我相信你。”

　　说完，她把那瓶水放进书包，转身就走。

　　“等等！”

　　叶辰想叫住她。

　　但自动门已经关上了。

　　他盯着那扇门，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巧合。

　　她根本不住在附近。

　　那瓶水只是借口。

　　她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哪里工作，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知道你无处可逃。

　　叶辰缓缓坐回椅子，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街道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而在便利店对面的咖啡馆里，林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拿铁。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便利店的方向。

　　落在那个穿着店员服的少年身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林晓晓没有回复，只是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是叶辰。

　　看角度是偷拍的，照片里的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晓晓用手指轻轻抚摸照片，眼神温柔得像在看稀世珍宝。

　　“这次我会更小心的，阿辰。”

　　她轻声说。

　　“不会让你再害怕了。”

　　“也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而在便利店里，叶辰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向窗外，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像蛛网。

　　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