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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些可能性

夏蝉鸣泣之时 睡觉的庄周 3916 2025-12-20 12:02

  “臭小子,回头再抽。”

  “不抽我说不出话。”

  周阳直接扔出一根烟。

  韩桑也稳稳接住了,利索地点燃,深吸一口,又起身走到窗边呼出去。

  “从监控判断,肇事者在青桥大道上一直保持着接近70公里的时速,车祸发生的节点,车流量少,它前边没有车挡着,或许是疲劳驾驶,他就保持着这个速度直接冲进了人群。”

  “他不可能看得到邹天维。”李望仕说道。

  “除非他停在红绿灯,看到邹天维了,突然一脚油门,砰!”

  这一声砰,韩桑喊得还挺大声,把沉思的李望仕吓了一跳。

  李望仕回过神来,却发现韩桑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高高的鼻梁与瘦削的脸,还有那双如鹰的眼。

  被他看着,总是不太舒服。

  “望仕,你怎么会有这么个想法,不像你。”韩桑问道。

  “这不是看到网上有人在说天谴嘛,刚好邹天维的黑料又爆了出来……”

  “你信么?”

  “什么?”

  “你信天谴么?”韩桑夹着烟,也不抽了。

  “不信。”

  “我也不信。”他笑道,“要是真有天谴,怎么也轮不到他邹天维。”

  “咳!”周阳提醒了一咳。

  “行行行,不说了。”韩桑挥挥手,又拿起烟,“不过说起来,有个词叫‘命不该绝’,当警察以来看的全是‘命就该绝’。”

  “我能看看监控吗?”

  刚准备再抽一口烟的两人齐刷刷停下,表情出奇一致:

  “嗯?”

  “就是……周围路口的监控。”

  既然这次回溯的起点、江暮云的自缢都大概率与“天谴”有关,那么针对天谴第一案多研究研究总是错不了的。

  “你对这个案子,有异乎寻常的关注啊。”韩桑走到李望仕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对什么案子都挺关注的吗?”

  “但这个案子目前基本没我们什么事,就算真要调查,也得抓着肇事者的背景,这条线我姑且算是探了探,给了初步结论,后续还要继续深挖。”韩桑话说快了嗓音反而不沙哑,“说白了,这个案子已经没我们太多事了,是个交通事故,交给交通应急他们忙活才对。你说对吧,周队?”

  “只是看监控?”周阳问。

  李望仕点头。

  “看看吧,也拓宽拓宽思路。”

  李望仕今天关于夏桐安危的一串说法,给周阳带来的冲击还有余波震荡。

  自己这外甥能把姑姥山遇袭的事儿憋一个月才说,鬼知道还藏着多少事。

  但李望仕的脾气他也明白,有事全往心里搁,遇到难题第一反应是靠自己。

  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什么信息,不如跟着他的思路看他会做什么。

  韩桑只是轻轻一挑眉,“行,我先安排调取监控,有时间了叫你。”

  “非上班时间,我都有空。”李望仕说罢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这合规么,周队。”韩桑背对着周阳问道。

  “望仕的能力你也知道,给他看看,又不是什么保密信息。他不看,你会想着要去看吗?”

  “我不会,因为确实没什么意义。”

  “就这次吧,要是他啥也没发现,下次就不陪他胡闹了。”

  韩桑笑了一声,双手撑在周阳的桌面,“周队,这不对啊。就算是刑侦专家,也没有容错率为零的说法。”

  周阳眉头一皱,“你小子,你到底支持他不支持他?”

  “既支持也不支持。”

  “神叨叨的。还有件事,新报到的那个罗潜,来刑侦队了,你那边要不要人手?人挺聪明,收集资料方面有天赋,电脑高手。”周阳深深吸了口烟。

  “罗潜是望仕的好友吧?”

  “是。”

  “你知道的,我这人不擅长人情世故,做事又难看。”韩桑笑了笑,“罗潜跟我合得来的概率太小,回头让他不愉快了,反倒影响我跟望仕乃至跟你的关系,不值当。”

  “你这句话就挺人情世故的,那你跟望仕合得来不?”

  “可能,很合得来;也可能,完全合不来。”

  废话文学。

  “去去去,忙你的去。”周阳连连挥手。

  走出公安局大门,晚蝉的鸣叫与车辆的鸣笛,混在一块吵得李望仕心烦意乱。

  市中心的绿化是真好,道路也是真窄。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才发现夏桐发来了信息:

  [要回家跟我说一声哦,下个面很快]

  他抿了抿嘴:[现在回家]

  其他还有乱七八糟的一堆消息,但江暮云保持沉默。

  李望仕点开跟江暮云的聊天框,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问他赵英墨怎么不通过好友?

  直接聊天谴话题?

  他决定再深入了解一下车祸案再说,因为心里总对此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所谓的“天谴第一案”并不是发生之时就被认定,而是后续连续发生类似案件之后,被追根溯源的。

  单就这个案子本身,大家对于“天谴”的讨论,更多是一种情感宣泄。

  强调一种“邹天维死得好啊”“邹天维真该死”的情绪。

  但从未来回来的望仕知道,接下来的一年里,大家会逐渐把天谴当成一种现象。

  就算那些案子都由官方认定为意外,就算周阳也能为这个结果做担保,但持续发生类似案件,饶是逻辑的忠实拥趸,李望仕的感性和理性还是会打架。

  尤其是在回溯的当下。

  慢慢步行回到家,夏桐刚好端着一碗番茄鸡蛋面出了厨房,一看到望仕就开心地挥手。

  李望仕笑了笑,回溯前,他倒是挺享受这种温馨的,简直是沉溺在棉花糖里的感觉。

  但现在,理性与感性一样在打架。

  当任何关于夏桐的情绪前,都被加上了“因为她是假的”这层枷锁,望仕实在很难让自己回归平常心。

  他甚至觉得,夏桐这些温馨可爱的举动,透着一股讨好他的味道。

  念头刚一冒出来,还吃着面的李望仕就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面条,又看了一眼笑嘻嘻看着他的夏桐。

  “咋啦,好不好吃?”

  “好吃,你也吃,看我干啥?”

  “想听你夸我嘛。”

  “好吃,厨艺有进步。”

  “嘿!那当然!”

  这明明,只是夏桐的本心而已。

  她就是有这么喜欢。

  要等着李望仕回家一起吃,会期待望仕夸她做饭好吃。

  但是,该问的问题,她没有问。

  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去干嘛了?”

  李望仕明白,这是假夏桐规避风险的一种做法。

  她只要遵从夏桐本心行事,以夏桐的真实想法回应,把所有的行为逻辑建立在“夏桐”这个人身上,一切的变化与异常就都还有得解释。

  别人做了什么,遇到什么,能不问,就不问。

  李望仕下班后为什么不回来吃饭,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桐希望做一顿饭跟他一起吃,那么,只要她把饭做了就可以,李望仕只要能回来就行。

  “你今天晚上,去干嘛了?”

  夏桐一边吃面一边问道。

  李望仕又是一愣,这口面是怎么都放不进嘴里,愣是在筷子上坨掉了。

  “舅舅找我,说了一些家里的事,主要是我妈那边。”

  这趟回溯要是死了,李望仕高低得进拔舌地狱。

  “他应该很忙吧?没跟你聊聊车祸的事吗?”

  李望仕恍惚间以为真夏桐回来了。

  “聊,还是聊了点的。”

  “聊了啥?”

  “还没聊出什么来,目前基本可以确认是意外。”

  “那,你怎么看待这场意外?”

  李望仕放下筷子,盯着夏桐看,终究是看到了夏桐眼底的慌张。

  她在尝试自我表达吗?

  因为自己鼓励了她?

  “意外总是令人遗憾的,那么多人死伤,我都不敢代入到家属的情绪里去。”

  “那,邹天维呢?”

  李望仕又不得不停下筷子,这碗面想不坨都难啊。

  “我,我是看到暮云在群里说天谴什么的,加上看到这个邹天维的黑料,就……”夏桐解释。

  “如果是丑闻暴露后,被抓了审判,可能会更好。”李望仕直接继续话题。

  “程序正义吗?”夏桐问。

  “不,这才是对他真正的制裁,定罪。”

  “那要是……定不了罪呢?”

  “怎么可能,他的黑料都……”李望仕自己没说下去。

  黑料之所以能满天飞,恰恰就是因为邹天维死在了车祸里,假如他没死,这些早就存在的黑料,又是否能见得光明成为罪证?

  “你怎么看天谴的说法?”李望仕用问题回答问题。

  “如果有人没得到应有的制裁,真有天谴也好。”夏桐说道,“只是……如果是为了给邹天维这种垃圾天谴,导致那么多无辜者死去,老天也太不长眼了。”

  这才是对天谴论比较正常的反应,相比之下江暮云的关注就显得有些不正常……

  “但是。”

  夏桐嘴里还嚼着面条,说话有点囫囵,李望仕却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本来就有这场意外,老天把邹天维加进去了,那就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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