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峡谷位于大陆最北端的冰原之中,是地图上永远被暴风雪符号覆盖的区域。
传说曾经有探险队试图进入,要么在边缘就迷失方向,要么永远没有回来。
当地游牧民族称它为风之坟墓,并在距离峡谷三日路程的地方就竖起石堆标记边界,警告族人不可逾越。
莱瑞蕾在第七天黎明时分看到了那些石堆。
每块石头上都刻着同样的符号,一个圆圈被三道弧线贯穿,像是风撕裂了某种屏障。
她伸手触摸最中央的石块,石头表面冰凉刺骨,但更冷的是风中传来的信息,绝望的呼喊、临终的祈祷、还有深切的警告。
“回头……”风的声音说,这次不是低语,而是清晰的词语,用了至少十几种不同的语言和口音,仿佛所有在此逝去者的声音都被风记录下来,此刻同时播放。
莱瑞蕾紧了紧背包的带子,从怀中取出两枚破碎的罗盘。
当她将它们靠近时,指针不再指向北方,而是开始旋转,最终齐齐指向峡谷深处,青绿色的微光在裂痕间流动,像是在呼吸。
“带我去见她。”莱瑞蕾对罗盘说,也像是对风说。
接着她跨过了石堆边界。
第一步踏入峡谷范围,世界就变了。
不是突然的变化,而是感知上的扭曲。
首先是声音,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某种语言,古老而粗粝,每个音节都像砂石摩擦。
然后是光线,虽然天空依然晴朗,但是峡谷内仿佛笼罩在永久的暮色中,阴影拉得特别长,形状诡异。
最初的几里路还算平缓,嶙峋的黑色岩石上覆盖着霜,偶尔能看到深嵌石中的金属碎片。
也许是古老武器的残骸,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莱瑞蕾保持警惕,弓始终握在手中,箭搭在弦上。
三小时后,她遇到了第一道考验。
前方的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宽度至少有三十步。
裂缝对面是继续延伸的小径,中间没有任何桥梁或踏脚石。风在这里变得异常狂暴,从裂缝底部向上吹,形成一道无形的风墙。
莱瑞蕾试探性地将一块石头扔向裂缝。
石头刚飞越边缘,就被突然增强的气流卷起,不是坠落,而是被抛向高空,然后狠狠砸在远处的岩壁上,粉碎。
面对如此情形,她观察风的模式。
发现风墙不是均匀的吹动,而是有节奏地波动,像巨大的肺在呼吸。
强风持续约五秒,然后会有大约两秒的相对平静期。
两秒,三十步距离,即使全力奔跑,也至少需要四到五秒。
除非......
莱瑞蕾后退几步,深呼吸。
她闭上眼睛,感受风的脉搏。
强,强,强,弱……就是现在!
她向前冲刺,但不是跑向裂缝,而是跑向侧面的一处岩壁。
在最后一刻跃起,双脚在岩壁上借力一蹬,身体如箭般射向裂缝对岸。
同时,她射出了一支箭。
这不是普通的射击,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异常,仿佛撕裂了空气本身。
在箭飞行的路径上,风墙竟然被短暂地劈开了一道缝隙,不是被箭的物理力量劈开,而是箭矢周围形成了一个低压区域,将风向两侧排斥。
莱瑞蕾穿过缝隙,在风墙重新闭合前的一刹那,落在了对岸。她翻滚卸力,站起身时呼吸急促,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震惊。
她的箭能对抗风本身。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她或许真的有与风灵之母谈判的筹码;恐惧的是,这意味着她的力量与风暴同源,她是诅咒的一部分,而不是受害者。
随着继续深入,环境变得更加极端。
现在风不再只是气流,而是开始凝聚成半透明的形体,像人又不像人的轮廓,在岩石间飘荡。
它们不攻击,只是观察,空洞的面孔转向她,跟随她的每一个动作。
莱瑞蕾尝试与它们交流,声音平静:“带我见风灵之母。”
风之形体没有回应,但是纷纷转向同一个方向,峡谷最深处的一个发光洞口。
洞口高约十尺,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撕开。洞内透出青绿色的光,与罗盘的光芒同色。
在洞口前,风突然平静了。
死寂般的绝对平静,连呼吸声都显得震耳欲聋。莱瑞蕾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点,转身离开,或者进入未知。
她想起艾尔伦昏迷中苍白的脸,想起他皮肤下那些发光的青色纹路。想起他们在悬崖边看日落时,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管什么使命和诅咒,我爱你,莱瑞蕾,这不是命运的安排,是我的选择。”
而现在,轮到她了。
莱瑞蕾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洞口。
洞内不是她想象的山洞,而是一个巨大的空腔,仿佛整座山都被掏空了。空腔的顶部高不可见,消失在黑暗中。地面平坦得异常,像是被打磨过。
而在空腔中央,有一座石制祭坛,和她梦中、石壁浮雕上的一模一样。
祭坛上站着一个人形,由无数小旋风组成的女性形象,轮廓在不断变化,但总体维持着人的形态。
她的面孔上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风和闪烁的青绿色光点。
当莱瑞蕾走近时,那些光点聚焦在她身上。
“扎茹吉娜的血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最后一个纯净者。”
莱瑞蕾强迫自己站直,尽管腿在颤抖。
“我是来谈判!”
“谈判?”风灵之母的声音中有一丝近似嘲讽的意味,“凡人,你能给我什么,你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生命,你的能力,甚至你此刻站在这里的勇气。”
“我来请求你解除艾尔伦·霜狼身上的诅咒!”
风之形体微微前倾,像是好奇的观察。
“那个守望者后裔,他的家族誓言是消灭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为何救他?”
“因为他选择爱我,而不是完成使命。”莱瑞蕾握紧手中的弓,“而我选择救他,而不是逃避命运。”
祭坛周围的风突然加速旋转。
风灵之母的形体变得更加凝聚,几乎像一个真正的女性了,高大、威严,长发由流动的闪电构成。
“有趣的选择,但你可知道,解除他的诅咒只有一个方法?”
莱瑞蕾等待着。
“你必须继承我的力量。”风灵之母说,“不是借用,不是暂时使用,而是真正的继承,成为新的风之监管者,接替我囚禁在这峡谷中千年。”
“囚禁?”莱瑞蕾捕捉到了这个词。
风灵之母的形体波动了一下,第一次显露出情绪的痕迹,愤怒,累积千年的愤怒。
“你以为我是自愿在这里的吗?你以为我喜欢给凡人赐福然后看着他们背叛?”
接着她举起由旋风组成的手臂,空腔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