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第五枚养气丹，丹药入口，经脉中内息一圈圈运转，每一圈都在缓慢挤压、磨砺，仿佛石磨推着江水。

　　很快，丹药药力被炼化过半，某一刻，顾凌心神一震，只觉体内一股隐约的“阻力”突然被磨碎，内息运转间再无任何卡顿，畅通无比。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层薄膜，终于被捅破。

　　“养气真正大圆满了。”

　　他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比起之前的养气圆满，此刻的圆满更加沉稳，更加凝练，仿佛随时都可以踏出那一小步，冲击凝力境。

　　“师尊说过，真正把养气境磨到极致，对以后突破凝力境很重要，现在，可以算是极致了。”

　　顾凌缓缓起身，收功站起，伸了伸手臂，骨节间发出轻微的爆响。

　　力量，速度，对身体的掌控，也都有了些许提升。

　　他正准备多熟悉熟悉现在的力量，把这一境界完全巩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马车声，隐隐还能听见樊进的声音。

　　顾凌眉头一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外的方向。

　　……

　　顾家前院。

　　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车，正是宋明远。

　　他神情看起来很平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粉衣少女，五官秀致，皮肤白皙，腰间别着一支细致的香囊，正是宋婉清。

　　“宋掌柜。”

　　樊进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恭敬。

　　“樊护卫。”

　　宋明远点头，目光在顾家大门上略微停留了一下，“顾兄可在府中？”

　　“在。”樊进道，“只是老爷受伤未愈，还需在床上静养。”

　　“我来，正是为这事。”宋明远叹了口气，做出一副颇为挂怀的模样。

　　“当日听说顾兄在城外遭遇袭击，我这些日子一直放心不下，今日总算得空，必须亲自来看看。”

　　“宋掌柜有心了。”樊进让开一条路，“请进。”

　　宋明远微微颔首，领着宋婉清，一起穿过院门，往后院走去。

　　后院，顾云海的卧房，屋门半掩，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比起刚回来的那天好了一些。

　　听到脚步声，他轻轻咳了一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

　　“小月，先去外面忙你的事。”顾云海看了一眼小月，温和的说道，“樊进，你也出去守着，让客人进来就好。”

　　小月乖乖应了一声，端着盆离开，樊进轻轻关上门，只留下宋明远父女在门内。

　　“顾兄。”

　　宋明远快步上前，脸上露出忧色，拱手道：“听闻你在回城路上遭了不测，我心里一直不好受，今日赶紧上门探望。”

　　顾云海笑了笑，抬手虚扶了一下：“一条命是捡回来的，不过总算还活着，死不了。”

　　他目光扫过宋婉清，淡淡点头：“婉清也来了。”

　　宋婉清乖巧地上前两步，轻声道：“顾伯伯。”

　　“坐。”顾云海示意椅子，“都是多年老友，别太客气。”

　　宋明远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略微打量了一下顾云海身上的绷带。

　　“看样子伤得不轻。”他叹息一声，“这世道越来越乱，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人，也不知还能安稳几年。”

　　“总要活下去。”顾云海淡淡道，“只要活着，什么都还有机会。”

　　两人闲聊了几句，从当年一起跑商的小事，说到这几年青林城局势的变化，又说到城外暗魔教的消息。

　　气氛表面上看起来很平和。

　　闲聊了片刻后，宋明远终于沉默了下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兄。”他轻轻叹气，“有件事，我拖了好些时候，想了想还是得来当面说。”

　　顾云海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略微放缓了一点：“宋兄请说。”

　　宋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顾云海。

　　“当年我与顾兄一见如故，一起跑商多年，情同手足，后来顾兄立下商行，我也执意入了干股，说到底，是想将两家的关系更近一步。”

　　他停了一下，眼神复杂，“再后来，两家结下娃娃亲，说要等孩子长大后，结为连理，那时候我是真心高兴。”

　　顾云海只是静静听着。

　　“只是……”宋明远深吸一口气，“世道变了。”

　　他目光落在顾云海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沉重：“顾兄这一次遇袭，差点丢命，顾家在外面树敌不少，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如今青林城表面平和，暗地里却风雨欲来，暗魔教可能存在的魔人，还有城内那些大势力，顾家想要撑下去，想必不会太轻松。”

　　他说得很缓，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不是不相信顾兄的能力，也不是看不起顾家的根基，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总得为女儿的一生做点打算。”

　　话说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顾云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只剩下一片平淡。

　　“所以呢？”他淡淡问。

　　宋明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婚约和一本账册，双手奉上。

　　“今日上门，第一，是专程来向顾兄赔罪。”

　　“当年娃娃亲的婚约……”他说到这里，目光略微躲闪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想，还是作罢为好。”

　　屋内一阵安静。

　　宋婉清身子微微一颤，指尖攥的更紧了些。

　　顾云海伸出手，接过那卷婚约，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第二件事。”宋明远继续道，“我在顾家商行持有的那部分干股，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本账册，“既然婚约要解除，我也不愿再占顾家一点好处，这些，都一并还给顾兄，从此我们两家恩怨两清。”

　　“恩怨两清？”

　　顾云海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笑的的有些冷漠。

　　“宋兄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他声音很平静，“当年若不是我拼着性命为你挡下那一刀，你我恐怕都不在这里说话。这一点，你不会忘了吧？”

　　宋明远脸色微僵，随即苦笑：“那一恩，我宋某一辈子都记着，这些年我帮顾家扩商路，顾商行在青林城能有现在的规模，我也出过力，并非全无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