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摆摆手，“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对我来说，那天要不是你，老李我这家店啊，现在怕是早被那几个混账给砸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阴沉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算了，不提这些晦气事，对了，文儿还在后面练马步呢，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顾凌一听，也笑了：“那就去看看。”

　　吃着包子，他绕过柜台，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被李老板腾出一块空地，地上还能看出被脚掌磨出的浅痕。

　　一个瘦瘦的少年正扎着马步，背挺得很直，双臂平举，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

　　“李文。”

　　顾凌喊了一声，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到是顾凌，眼睛一下亮了：“顾大哥！”

　　他赶紧收起马步，跑过来，站得笔直：“顾大哥，你今天有空？”

　　“顺路。”顾凌把吃完的包子纸揣进袖子里，打量了他一眼，“马步扎多久了？”

　　“快一炷香了。”李文有点紧张，又有些期待，“顾大哥，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站歪？”

　　“站回去。”

　　顾凌指了指原来的位置。

　　李文立刻转身回到原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下蹲，沉腰，挺背，照着顾凌之前所教的姿势来做。

　　顾凌走近两步，伸手按了按他的腰：“这儿再往下一点，别用力顶着后腰，用大腿撑，把重心往下压。”

　　他绕着李文走了一圈，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膝盖外侧：“别往里扣，稍微向外撑，别让膝盖超过脚尖。”

　　李文咬紧牙关，照着调整，脸上神色越绷越紧。

　　“呼吸也别憋着。”

　　顾凌道，“扎马步是打基础，不是拼谁憋气憋得久，吸气的时候想象腰间鼓起来，呼气的时候从体内往外吐。”

　　“是！”李文用力应了一声。

　　“坚持一炷香，”顾凌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

　　“今天我在这儿，时间到了再起来。”

　　他退到一旁，背靠着墙，双手抱臂，安静地看着，后院一时间只剩下李文沉重的呼吸声。

　　不多时，李老板也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过来，见两人这副样子，笑着放轻了脚步，把粥搁在旁边的小桌上，也不打扰。

　　“顾小兄弟，你自己路上也要赶着去武馆吧？这会不会耽误你时间了。”李老板压低声音道。

　　“没事。”顾凌摇头，“我提前一点出门，就是想着先过来一趟。”

　　李老板听了，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你已经很照顾我们了，那几天那帮泼皮天天过来闹事，是你出手把人打服了，这店才能撑到现在。”

　　“只是顺手。”顾凌道，“谁看见那种事都不会装作没看见。”

　　“话可不能这么说。”李老板叹了口气，“这年头，练武的人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我那天正好心情不好。”顾凌笑着打断他，“看到就顺便出手了。”

　　当时几个带着刀棍的混混把店里的桌子踢翻，吓得顾客四散躲避。

　　那时他刚在武馆练完，路过这里，听到动静进来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对方扬言要砸铺子的架势。

　　后面的事也简单，他没多说几句话，直接动手，把那几个混混撂翻在地，那几人这才知道踢到了铁板，灰头土脸的滚远了。

　　事后李老板感激得不行，当场就说以后顾凌来吃饭全都免单。

　　顾凌当时就拒绝，可拗不过这位热情的老板。

　　最后还是他提出折中办法，不白吃，算是以教李文习武来抵账。

　　“说起来，真要感谢你能教阿文习武，是我们占了大便宜了，”李老板一脸不好意思。

　　顾凌摇头：“李伯你也别这么说，我平时本来就要练功，只是抽一点时间出来，多教一个人站桩而已，不算什么麻烦。”

　　他说得平静，但李老板心里很清楚，这世道里，请人教武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很奢侈的。

　　街上也不是没有卖拳谱刀法的小摊贩，可那都是些来源不明的残缺货色，真正成体系的功法，不是被大宗门掌握，就是在世家，武馆手里。

　　就算偶尔放出一两套，也是最粗浅的那种基础东西，价格还不算便宜。

　　至于能真正用来修炼内息，打基础的正统功法，对普通人来说，基本很难买到。

　　像玄阳武馆这种地方，如果想进去习武要收一百两作为报名费，听着好像不算太贵，可对多数人家来说，这就是砸锅卖铁才拿得出的数。

　　一百两银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省着用过三四年了。

　　而这还只是刚进门的敲门砖。

　　进了武馆之后，修炼用的丹药，药膏，第一月能免费领取，但从第二个月开始，之后想要再用，都就得花钱买了。

　　普通的淬体散就要十两，养气丸二十两，稍微好一点，价格就翻一倍还多。

　　顾凌当初他刚进武馆时，也是因为家里还算有点资产，虽算不上富户，但支持他基本的修炼还是没问题的。

　　另外他有系统在身，有心流状态的加持，同样的时间，他能多练好几倍。

　　再加上自己肯下苦功，一点一点把基础打扎实了，才靠着这些优势，硬是追上了像赵莽这种世家子弟。

　　再后来，他的进步速度被武馆看在眼里，资源渐渐有了倾斜。

　　甚至在馆主的示意下，他能享受到半价优惠，毕竟天才嘛，总能享受到一些照顾的。

　　“顾小兄弟？”

　　见他一时沉默，李老板小声唤了一句。

　　“没事。”顾凌回过神，笑了笑。

　　“李伯，你放心，多的我不敢保证，至少现在，阿文这边我能保证的就是帮他看一看，别练歪。”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李老板连声道，“我本来也不指望他能像你一样练武练出什么大成就，只是希望他能练出个好身子骨，将来也能多点出路，不至于被人随便欺负。”

　　顾凌点点头。

　　这就是很多普通人朴素的想法，习武对许多大族子弟来说，是为了更高的境界，为了出人头地。

　　对更多人来说，却只是想多一份活路，毕竟穷文富武，太多普通人难以承担起习武的消耗了。

　　后院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李文双腿开始发抖，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滴在地上，打湿了土。

　　“还能坚持？”顾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