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眼里，刀身似乎只轻轻抖动了一下，但站得最近的几人却清楚看到那抖动幅度并不大，却异常稳定，刀尖看起来几乎是沿着一个固定幅度在抖动。

　　顾凌侧身，手腕轻轻一抖：“真正用的时候，力从脚下起，一路传到腰，再到肩肘，最后才到手腕。”

　　“可传到手腕的时候，要把多余的力收住，只留下那一点需要的细微震动。”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摊开了过程，一句一句往外剖。

　　“简单来说，就是三分震，七分收。”

　　“你的问题在于十成力都用来震，这当然会乱。”

　　那弟子听得出神，嘴里不断重复：“三分震，七分收……”

　　“你再试一次。”顾凌将刀还给他。

　　他按顾凌的指点，从脚下起劲，腰部微微一松，肩膀刻意放松，到了腕骨处，强忍着不让全力冲出去，而是试着压住大半，只放出一小部分。

　　再次抖刀，这一次，刀身虽然仍有些晃动，但比刚刚明显好了不少。

　　顾凌点头：“好些了。”

　　“你才刚改，做不到一下就完全对，接下来你每天练刀的时候，把这点记在心里，十次练习里，至少有五次要刻意去找这种感觉。”

　　“等你哪天觉得腕骨一点也不麻了，刀还能稳稳挥出，那就是练成了。”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重重点头：“是，多谢大师兄指点！”

　　“大师兄，刚才你说力从脚下起，到最后再收住大半，只用一小部分去震，这个收要怎么练？”旁边又有弟子忍不住插话。

　　“对，我也想问，”另一个练刀的弟子赶忙道，“我之前练的时候，总觉得全身僵硬。”

　　“其实很简单。”他说道，“你们可以找个木桩，或者找个师兄让你们用刀背去点他的兵器。”

　　“先别想震不震动，只练收。”

　　“让力从脚下起，但在刀碰到对方兵器之前，硬生生收住七成，只让三成出去，这样不断重复，身体自会记住。”

　　“等你们能稳稳只用三成力去碰对方兵器，再在这三成里，分出一小部分用于震动，就容易多了。”

　　这一番话说完，周围好几个人都在点头，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则是眼神发光，心里已经开始预想着之后要怎么练。

　　“大师兄，明理境就是这样一点点领悟出来的吗？”刚才那个提问的弟子忍不住问。

　　顾凌笑了一下：“差不多。”

　　“招式练熟只是第一步，之后你们每一次出刀，都去想一想为什么这样做，还能不能更省力，能不能更快一点。”

　　“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点感觉。”

　　他说完这些，也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好了，该练什么就去练什么，别因为我来了，就不练了。”

　　明理境界，并不是靠嘴巴讲出来的，可有时候，把自己平日里的体会说出来，对自己也是一种梳理。

　　他正想着，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顾凌。”

　　一道声音响起，周围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一名少女走了过来，正是徐芷萱，她停在顾凌面前，打量了他一眼。

　　“昨天我忘记问了，”她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突破到明理境的？”

　　顾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就前几天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练刀的时候，练着练着就领悟了。”

　　徐芷萱：“……”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脸上露出一丝无语。

　　周围几个听见的弟子也有些哑口无言，徐芷萱盯着他看了几息，才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道：“你能在养气境就领悟并突破到明理，这点我不如你。”

　　“但养气境只是打基础的境界，凝力境才是武道真正的开始。”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服输：“等到凝力境，我也领悟了明理，咱们再来比试一下。”

　　顾凌看着她，表情倒是很认真：“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不过你放心，我到了凝力境的时候，还是比你强。”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一静。

　　不少外门弟子瞪大眼睛，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大师兄这句话，也太直了吧。

　　徐芷萱眼神一凝，本能地就想反驳，可看到顾凌那张十分诚恳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像是在嘲讽，完全是一种很冷静的自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

　　徐芷萱沉默了片刻，眼中战意却越发清晰。

　　“希望你说的不是大话，到时候别被我追上了。”

　　她留下一句，深深看了顾凌一眼，转身离开。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顾凌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很清楚徐芷萱是什么性子，要强，对自己要求也严，有这样的同行者，未必是一件坏事。

　　忽然，一道略显洪亮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方向传来：

　　“顾师弟，师尊有请。”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演武场。

　　众人一愣，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深色练功服的青年，正大步走来。

　　他身形高大，气息沉稳。

　　来人名叫徐朗，是玄阳武馆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兄，馆主周洪的亲传弟子，如今已是凝罡境武者，兼任外门教习。

　　他一出现，演武场上立刻安静了不少。

　　一时间，包括顾凌在内的所有外门弟子都略微低下头，整齐地朝他施礼。

　　“见过徐教习。”

　　“徐教习好。”

　　“徐师兄好。”

　　除了顾凌，其余外门弟子都不能算真正的馆主弟子，所以只能称教习。

　　顾凌也拱手一礼：“徐师兄。”

　　徐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眼中闪过一丝打量。

　　他语气平静：“师尊要见你，跟我来吧。”

　　“好。”顾凌点头，“我这就来。”

　　他对周围弟子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迈步跟在徐朗身后，朝武馆内部走去。

　　穿过演武场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刘宇，顾凌脚步微微一顿，仿佛有所感应，刘宇也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这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