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铸天庭:我携人间飞升

第5章 刺与砧板

  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给黑风坳荒凉的土地涂上了一层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窝棚前的空地上,那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狠劲的阵型刚刚散开,流民们脸上还残留着协同发力后的潮红和一丝陌生的亢奋。

  握着简陋木棍的手,掌心被磨得发烫,心里却有种踏实感,仿佛第一次触摸到某种能与命运稍稍抗衡的东西。

  陈夜依旧坐在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手脚镣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体内那缕由“战阵之气”滋养壮大的暖流,正缓缓平息下来,但比之前更加凝实、灼热。他能清晰地“内视”到,这暖流流过之处,断裂经脉的末端似乎生出了肉眼难辨的肉芽,酥麻痒痛交替,那是伤势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愈合。手腕脚踝上被镣铐磨破的伤口,血痂已经变得深褐坚硬,边缘开始发痒。

  这“气运”之力,玄妙非凡。它不仅滋养肉身,似乎还能增幅感知。此刻,他即便不刻意集中精神,也能听到远处窝棚区传来的零星哭喊和呵斥,能闻到风中夹杂的不同窝棚传来的、更浓或更淡的绝望气息。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这个窝棚里,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的细微差别——石猛的气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悍勇,苏文清的气则内敛而带着思索,那抱孩子的女人,气中绝望依旧,却多了一丝坚韧的底色。

  然而,这种奇妙的感知中,陡然混入了一股尖锐的、带着恶意的气息,正迅速靠近。

  陈夜闭合的眼睑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刻睁开。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独眼龙带着五六个手持皮鞭、棍棒的手下,径直闯到了陈夜所在的窝棚前。刀疤脸也在其中,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狞笑。

  窝棚前的气氛瞬间冻结。刚刚还因演练而有些亢奋的流民们,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下意识地后退,缩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刚刚那点可怜的勇气,在监工绝对的暴力面前,不堪一击。

  独眼龙那只独眼,像毒蛇一样扫过众人,最后钉在陈夜身上。他先是瞥了一眼那个还在滴滴答答工作的树皮过滤装置,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画着的、尚未被风吹散的简易阵型图,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行啊,陈大公子。”独眼龙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又是弄干净水,又是操练兵马,怎么,真把这黑风坳当你家后花园了?想在这里当土皇帝?”

  他身后的手下发出一阵哄笑,充满嘲弄。

  陈夜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不起波澜。“龙爷说笑了,不过是挣扎求活,想让大家少生点病,多点力气,也好给龙爷您效力。”

  “效力?”独眼龙嗤笑一声,猛地一脚踹翻了那个树皮过滤装置!浑浊的水和沙炭泼了一地,刚刚过滤出的半罐清水也倾覆在地,迅速被干涸的土地吸收。

  “老子看你是想造反!”独眼龙咆哮道,独眼瞪得溜圆,凶光毕露,“聚众操练,私设规矩!你当老子是瞎子?说!谁指使你的?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镇国公府?还是青云剑宗的余孽?”

  扣帽子,找由头,这是最直接的发难方式。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笼罩下来。

  流民们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石猛梗着脖子,拳头攥紧,却被身旁的苏文清死死拉住。

  陈夜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独眼龙不再满足于暗中观察,他要直接动手碾碎这刚刚萌芽的秩序。

  硬抗是死路。求饶也无用。

  电光火石间,陈夜脑中念头飞转。他不能承认“操练”,那等于授人以柄。他必须将行为解释为对监工“有利”的,同时,要设法抬高独眼龙动手的“成本”。

  就在独眼龙的手下要上前拿人之际,陈夜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委屈?

  “龙爷明鉴。”陈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这些人,在龙爷您眼里,不过是些等死的蝼蚁。蝼蚁聚在一起,不过是怕死,想互相挤着暖和点,哪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被踹翻的过滤装置,又指了指那些面带菜色的流民:“龙爷,这滤水的法子,是我献出来的。为何?因为这黑风坳,病倒的人越多,能干活的人就越少,龙爷您管理的麻烦也越多。让大家喝上相对干净的水,少生疾病,不过是让这些蝼蚁能多喘几天气,多给龙爷您挖几块石头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独眼龙身后那些手下,声音提高了一丝:“至于刚才的活动……龙爷您也看到了,我们拿的是木棍,不是刀剑。实在是最近夜里不太平,听说隔壁窝棚前几天晚上就被摸进去,死了两个。我们怕啊!怕自己死了没什么,若是惊扰到龙爷或者各位爷的清净,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所以我才让他们胡乱比划几下,壮壮胆子,真有事的时候,能喊得大声点,跑得快点,不至于死得无声无息,给龙爷您添麻烦。”

  这一番话,避重就轻,将“操练”说成“壮胆”,将“立规矩”归于“怕添麻烦”,核心逻辑始终围绕着“对监工管理有利”。同时,点出“隔壁窝棚死人”的事,暗示混乱同样会影响到监工自身。

  独眼龙眼神闪烁了一下。陈夜的话,滴水不漏,把他动手的理由全堵死了。强行拿人,显得他毫无容人之量,对手下人也无法交代——毕竟,一个能让他们手下苦力少生病、少惹麻烦的“蝼蚁”,似乎比一个死掉的蝼蚁有点用。

  但独眼龙岂会轻易罢休?他今日来,就是要立威的。

  “巧舌如簧!”独眼龙冷哼一声,独眼死死盯着陈夜,“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这黑风坳的规矩,是老子定的!谁准你私设水规?谁准你聚众滋事?”他指着地上的阵型图,“这东西,看着就碍眼!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这黑风坳谁说了算!”

  他话音未落,刀疤脸就狞笑着上前,挥起皮鞭,朝着陈夜没头没脑地抽了下来!鞭影呼啸,带着凌厉的风声。

  窝棚里一片惊叫。

  陈夜瞳孔微缩,体内那缕暖流瞬间加速,灌注双腿。他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向侧后方一滚!动作依旧有些踉跄,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鞭梢。皮鞭抽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还敢躲?”刀疤脸大怒,再次挥鞭。

  “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却是石猛挣脱了苏文清,红着眼睛冲了上来,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向刀疤脸!“不准动陈小哥!”

  石猛力气不小,刀疤脸被推得一个趔趄,鞭子也抽歪了。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反了!真反了!”独眼龙暴怒,“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几个手下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棍棒皮鞭朝着石猛和陈夜招呼过去。

  场面瞬间失控!

  陈夜心中叫糟,石猛的冲动将事情推向了最坏的境地。他一边竭力躲闪,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让他们真下死手!

  “龙爷!”陈夜在躲闪中高声喊道,“石猛冲动,罪该万死!但请龙爷看在他昨日找到的那块赤铁矿份上,饶他一次!”

  他喊出的“赤铁矿”三个字,让独眼龙挥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夜继续快速说道:“龙爷!我们这些人命贱,死不足惜!但若我们能找到更多矿石,找到水源,岂不是比打死我们更有用?龙爷您管理有方,上报的产出增加,上头岂会没有赏赐?”

  利益!他再次祭出了利益的法宝。个人的喜怒,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是可以权衡的。

  独眼龙独眼眯起,盯着陈夜,像是在打量一件奇货。这个废人,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先是滤水,后是这莫名其妙的“战阵之气”,现在又提到了矿石和水源。他难道真有点本事?

  打死他,不过出一口恶气。但若他真能找到矿脉或稳定水源……那功劳可就大了。

  棍棒停了下来。石猛已经被打倒在地,鼻青脸肿,却依旧倔强地瞪着独眼龙。

  独眼龙走到陈夜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你说你能找到矿?找到水?”

  陈夜喘息着,抹去嘴角一丝血迹:“不敢保证,但可一试。这黑风坳地质特殊,或有发现。总好过……白白浪费劳力。”

  独眼龙沉默了。他盯着陈夜看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窝棚前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好。”独眼龙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老子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着陈夜和倒在地上的石猛:“你们两个,三天之内,给老子找出点有用的东西。矿石,水源,都行。找到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找不到……”

  他冷笑一声,独眼中杀机毕露:“老子就把你们俩,还有这个窝棚里所有跟着你们瞎折腾的人,全都吊死在坳口的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不守规矩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刀疤脸临走前,还狠狠踹了石猛一脚。

  危机,以一种极其艰难的方式,暂时缓解了。代价是,一道催命符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窝棚前死一般寂静。流民们面无人色,吊死……所有人都要死!

  苏文清颤巍巍地扶起石猛,看向陈夜的眼神充满了忧虑和后怕。

  陈夜缓缓站直身体,背部的伤口在刚才的躲闪中又裂开了,火辣辣地疼。

  但顾不上了,他走到被踹翻的过滤装置旁,默默地将它扶起,清理着泼洒的沙炭。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恐惧、甚至带着一丝埋怨的脸。

  “都听到了?”陈夜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三天,找不到矿或水,我们一起死。”

  他停顿了一下,让死亡的恐惧充分弥漫,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但现在,我们还没死!”

  “是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等死,还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去挣一条活路?”

  他指着远处暮色中苍茫起伏的山峦:“黑风坳很大,我们之前只看到了眼前的绝望。但现在,我们必须走出去,去看清它,去征服它!”

  “石猛!”他喝道。

  石猛挣扎着站直,尽管浑身疼痛,却挺起了胸膛:“在!”

  “还能动吗?”

  “能!”

  “好。”陈夜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从现在起,想活的,跟我走。怕死的,可以留下等三天后吊死。”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窝棚外、向着那片未知的、代表着危险也可能蕴含生机的荒原走去。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单而倔强,那叮当作响的镣铐声,此刻却像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胸口。

  苏文清愣了一下,随即一咬牙,搀扶着石猛,跟了上去。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紧紧裹了裹怀中的孩子,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跟上。

  瘦弱老人,前猎户……一个,两个,三个……窝棚里所有的人,看着那个走向黑暗荒原的背影,最终,都迈开了颤抖却坚定的脚步。

  绝望之下,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跟着那个带来过滤水、带来阵型、一次次在绝境中找出办法的人。

  去找矿!去找水!去挣命!

  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息,在这个小小的队伍中弥漫开来。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么一起找到生路,要么一起坠入深渊。

  陈夜走在最前面,感受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感受着那因为共同命运而骤然变得凝聚、甚至带着一丝惨烈意味的“气运”疯狂涌入体内。

  暖流奔腾如溪,伤势愈合的速度再次加快。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独眼龙,你把我逼上绝路,却也给了我一个,将这些人彻底绑上战车的最好理由。

  这黑风坳,这盘散沙,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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