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伯伯”叫出来，李老爷眼眶竟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兕子是吗？伯伯……伯伯谢谢你昨日救了村民。”

　　兕子歪头：“不是兕子救的呀，是大猫猫自己走的。”

　　天真烂漫的话，却让李老爷心里更酸楚。他强压着情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坠：“这个送给兕子，当谢礼好不好？”

　　玉坠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兕子却摇头：“兕子不能要，哥哥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屋里，从炕上摸出那包水果糖。

　　李长安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兕子笨拙地拆开包装纸，小手在里面扒拉了半天，最后挑出一根红白相间的棒棒糖——草莓牛奶味的。

　　她踮着脚，把棒棒糖举到李老爷面前：“伯伯吃糖，甜甜的，可好吃啦！”

　　李老爷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根从没见过的东西：透明的圆球糖块，下面插着一根细棍。

　　糖球里还嵌着红色白色的纹路，在光下亮晶晶的。

　　“这是……糖？”他迟疑地问。

　　“嗯！”兕子用力点头，“哥哥给的，可甜啦！伯伯尝尝！”

　　李老爷犹豫了一下，接过棒棒糖。

　　他身后的中年人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学着兕子的样子，把糖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微微睁大。

　　浓郁的草莓香混合着奶甜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清凉——那是李长安没注意到的，糖里加了点薄荷。

　　这种味道，这种口感，他从未尝过。

　　皇宫里的饴糖、蜜饯，跟这个比起来，简直粗糙得像砂砾。

　　“好吃吗？”兕子仰着小脸，期待地问。

　　李老爷缓缓点头，声音有点哑：“好吃……很好吃。”

　　兕子开心地笑了，又拿出两根棒棒糖，一根给李长安，一根递给那个中年人：“伯伯也吃！”

　　中年人——长孙无忌接过糖，神色复杂。

　　他没急着吃，而是仔细打量着这根棒棒糖：透明的糖体，奇怪的棍子，还有这从未见过的包装纸……

　　“小郎君，”他看向李长安，“这糖……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长安心里一紧，面上却镇定：“家传的手艺，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长孙无忌眼神锐利，“这糖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这包装纸薄如蝉翼却坚韧……这等手艺，李某走南闯北，从未见过。”

　　气氛一时有些僵。

　　兕子却完全没察觉，她又跑回屋里，抱着李长安用来烧水的铝制水壶出来了——那是李长安早上用一块废铁皮兑的，轻便又保温。

　　“伯伯喝水！”她殷勤地要给李老爷倒水。

　　李老爷的注意力瞬间被水壶吸引住了。

　　银白色的壶身，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壶嘴弧度流畅，壶盖严丝合缝。最让他震惊的是——

　　“这壶……是什么材质？”他接过水壶，入手极轻，比同等大小的铜壶轻了至少一半，“不是铜，不是铁，也不是银……”

　　长孙无忌凑过来看，眼神也变了。

　　他伸手敲了敲壶身，声音清脆。又仔细看壶表面，光滑如镜，一点锈迹都没有。

　　“小郎君，”长孙无忌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水壶，也是你自己做的？”

　　李长安心里叫苦。他忘了，铝这玩意儿在大唐可是稀罕物——不，根本不存在！铝的冶炼技术是19世纪才出现的！

　　“是……是家传的。”他硬着头皮说。

　　“家传？”长孙无忌盯着他，“敢问小郎君祖籍何处？家中做何营生？”

　　李长安正想着怎么编，兕子忽然扯了扯李老爷的袖子。

　　“伯伯，”她小脸上满是不解，“壶壶就是壶壶呀，能装水就好啦。你们问这么多，是也想让哥哥做壶壶吗？”

　　童言无忌，却让气氛缓和了些。

　　李老爷深深看了李长安一眼，忽然笑了：“小娘子说得对，能装水就好。是伯伯问多了。”

　　他把水壶还给兕子，站起身，对李长安说：“小郎君手艺非凡，李某佩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访。”

　　“李老爷客气了。”

　　送走两人，李长安关上门，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兕子却完全没感觉，她抱着水壶，美滋滋地说：“伯伯人真好，喜欢吃兕子的糖！”

　　李长安苦笑。

　　好？那位“李老爷”的眼神，可不像普通商人。

　　还有那个账房先生，看水壶的眼神，简直像要把壶给看穿了。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村口，那两个男人正在上马。上马前，那位李老爷回头又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目光深沉。

　　“哥哥，”兕子凑过来，也扒着窗户看，“伯伯走了吗？”

　　“走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再来呀？”兕子歪头，“兕子还有好多糖呢，想分给伯伯吃。”

　　李长安摸摸她的头：“会的，应该……很快就会再来的。”

　　他有一种预感。

　　那位“李老爷”，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此刻，村外土路上。

　　李世民骑在马上，缓缓前行。他嘴里还含着那根棒棒糖，甜味丝丝缕缕地化开。

　　“辅机，”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神色凝重：“陛下，那年轻人绝不简单。那糖、那水壶，绝非大唐之物。还有那女娃……臣仔细看了，她眉眼确有几分像皇后娘娘年轻时的模样。”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朕知道。”

　　“那陛下打算……”

　　“先查。”李世民眼神锐利，“查清楚他的来历。若他真是天降奇才，于大唐有益，朕自当重用。若他心怀不轨……”

　　他没说下去，但长孙无忌明白。

　　“至于兕子……”李世民的声音软下来，“先别惊动她。朕……朕想多看看她。”

　　他说着，又舔了一口棒棒糖。

　　真甜。

　　比皇宫里所有的糖都甜。

　　就像那小团子的笑容一样。

　　“回宫后，”李世民忽然说，“让尚食局的人来见朕。朕要他们研究研究，这糖到底是怎么做的。”

　　“是。”

　　马匹渐行渐远。

　　村子里，李长安正抱着兕子，教她怎么把糖纸折成小纸鹤。

　　“哥哥，这样对吗？”

　　“对，兕子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