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的归途
山风卷着残阳的余晖,刮得乔纳森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全力运转着波纹,金色的力量顺着双腿蔓延至脚底,每一次蹬地都带着破空的声响。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子划破了鞋底,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口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
“不好……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乔纳森低声喘息着,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尘土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不断回想着临走前无惨那阴鸷的眼神,还有暗中跟踪的下人——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尖锐的不安,刺得他心脏发紧。
如果……如果因为他的耽搁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乔纳森强行压下,可随之而来的自责却愈发浓烈。他不该因为救治村民就完全忘了时间,不该忽略无惨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贪婪,更不该辜负这份虽冷漠却真实存在的收留之恩。
“无惨家……一定要平安。”
他咬紧牙关,将波纹运转到极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顶的府邸冲去。沿途的树木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可他觉得这速度依旧太慢,慢得让他心焦如焚。
终于,无惨府邸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可乔纳森脸上的急切,在看清那一幕时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府邸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漆黑巨口。原本干净整洁的庭院里,散落着破碎的木片、沾染血污的黑色布料,而最刺眼的,是那满地暗红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内深处,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诉说着这里发生的惨剧。
几个下人倒在血泊中,身体扭曲,衣衫被撕裂,脖颈处有着狰狞的伤口,鲜血早已浸透了身下的土地。他们的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
而在庭院中央,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蜷缩在地,正是那位神秘医师。他的黑袍被撕裂大半,苍白的皮肤露出狰狞的爪痕,胸口有着一个贯通的血洞,原本压得极低的帽檐滑落,露出毫无生气的双眼,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身旁散落着那个装黑色药粉的布包,药碗摔碎在一旁,碗沿的黑色符号被血迹浸染,显得愈发诡异。
乔纳森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踉跄着冲进门内,脚步踩在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有人吗?!”
他忍不住开口呼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还有风吹过纸门发出的“吱呀”声,诡异而刺耳。
乔纳森加快脚步冲向主院,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推开主院的纸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冷。
无惨的父亲倒在廊下,胸口有着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染红了他华贵的和服,原本刻板的脸上只剩下死寂。不远处,无惨的母亲蜷缩在地上,发丝凌乱,嘴角挂着血迹,而在她的遗体旁,静静躺着一枚光滑的小石子——那是乔纳森前些日子向她道谢时,亲手递过去的、用来练习日语的石子。
看到那枚小石子的瞬间,乔纳森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
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如果他没有耽误那么久,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是不是这些收留了他的人,还有这位神秘却曾缓解无惨病痛的医师,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乔纳森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见过迪奥的残忍,经历过生死离别,可此刻眼前的惨状,依旧让他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撼与悲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乔纳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迅速运转波纹,摆出防御的姿态。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主院的废墟中缓缓走出。
那是无惨。
可他已经不是乔纳森认识的那个体弱多病、眼神阴鸷的少年了。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光泽。原本漆黑的眼眸,此刻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像是淬了血的宝石,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他的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衣衫被鲜血染透,指尖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污,却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兴奋的狞笑。
“你回来了。”
无惨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却裹着化不开的邪恶与嗜血,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他缓步走向乔纳森,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轻盈,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好,我还没尝够新鲜的血肉呢。”
他的目光在乔纳森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心爱的猎物,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那是对血肉的渴望,也是对乔纳森体内波纹力量的贪婪。路过医师的尸体时,他甚至不屑地踢了一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没用的东西,用完了就该消失。”
乔纳森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无惨,心中的悲痛渐渐被愤怒取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惨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邪恶气息,那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属于怪物的气息。
是无惨……是他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下人,还有这位曾为他治病的医师!
“无惨……”
乔纳森的声音冰冷得像是寒冬的坚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缓缓站直身体,双手摆出波纹战斗的标准姿势,金色的波纹在他的掌心悄然流转,散发出温暖却充满力量的光芒。
“你背叛了收留你的人,屠戮了自己的亲人,甚至对帮助过你的医师痛下杀手……如此卑劣残忍的行为,你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无惨。尽管内心被愤怒和自责交织着,可多年的修行让他保持着战斗的冷静——他必须阻止这个怪物,不能让他再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无惨闻言,脸上的狞笑愈发扭曲:“人?那种脆弱、短命、充满痛苦的生物,谁愿意当?”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自己苍白的脸颊,语气中满是狂热:“成为这种不老不死、拥有无尽力量的存在,难道不好吗?你看,曾经折磨我的病痛,现在都消失了。我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还能随意享用新鲜的血肉……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这不是活着,是堕落!是毁灭!”乔纳森怒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朝着无惨冲了过去,“我绝不会让你再伤害任何人!”
金色的波纹在他的周身涌动,像是燃烧的火焰,照亮了这血色弥漫的庭院。黎明之前的黑暗中,异乡绅士的正义怒火,与恶鬼诞生的残忍邪恶,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面碰撞。
而乔纳森心中的自责,早已化作坚定的决心——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终结这刚刚开始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