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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黎明前的暗流

我于因果见长生 昆仑一创 3998 2025-12-20 12:00

  天还没亮透,陆青筠就睁开了眼。

  她几乎一宿没合眼,手一直握着弟弟冰凉的手指头。黑咕隆咚的屋里,陆凡的呼吸一会儿弱得听不见,一会儿又夹着硬憋回去的轻颤。

  窗纸从墨黑转成深灰色的时候,陆凡的手指头动了动。

  “姐……”

  “我在。”陆青筠立刻俯下身。

  “外头……天快亮了。”

  陆青筠点点头。该动手了。

  她先看了看陆凡的情况——额头还是冰的,可那股子冻到骨头缝里的寒气,好像没再往狠里走。回春露和参茸汤的药劲儿,加上陆凡那股子死犟的劲头,暂时把他这要散架的身子给稳住了。

  她又瞅了一眼角落那个木盒子。黄纸符包安安静静躺着,那根看不见的灰色因果线还连着,像只藏在黑处偷看的眼睛。后半夜那会儿,这丝线“活泛”劲儿曾突然大了点,像是墨老不放心又来探了一回,没瞧出啥不对,才又消停了。

  “我去准备。”陆青筠低声道,松开陆凡的手站起来。一宿没睡,她脚底下有点飘,可脊梁骨挺得笔直,眼神又利了起来。

  她先去了厨房。粗使的仆役已经开始生火了。陆青筠以“弟弟得用热水擦身子”为名打了水,借口“热参茸汤”在灶台边忙活。趁机把一个油纸包好的小瓶——里头是墨老给的“宁神固本丹”,她已经倒出一粒用另一个瓶子装好当“证据”——麻利地塞进了送往大长老院早饭的食盒夹层里。动作又快又隐蔽,脸上啥也看不出来。

  弄完这些,她端着热水和“热好”的汤回了厢房。伺候陆凡简单擦了擦,喂他喝了点温水。没马上走下一步,而是在床边坐着等。

  天渐渐亮了,陆家大宅醒了过来。仆役走动,护院换岗,炊烟飘起来。

  可在陆青筠和陆凡耳朵里,这平静底下,涌着一股子让人不安的暗流。远处传来压着的争吵声,方向是大长老院。巡逻的护卫比往日更勤地从他们厢房附近过。空气里绷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

  “时候差不多了。”陆凡闭着眼,轻声说。他的“视野”虽然因为虚弱有点模糊,可还能“看见”,代表家族整体气运的那片灰暗雾气正不安生地翻腾,一些代表“猜忌”、“害怕”、“贪心”的灰黑细线正从不同的院子里冒出来,互相缠着、撞着。

  陆青筠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她换了身半旧但齐整的鹅黄裙子,头发简单绾着,脸上没抹胭脂,眼圈带着淡青,一副忧心忡忡、楚楚可怜的样儿。把那粒单独放着的“宁神固本丹”用干净手帕包好藏袖子里,又拿起那本陆凡从藏书阁带回来的无名破书册(她早用本普通游记给调包了),对陆凡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她没直接去二叔公的院子,先去了祠堂。

  清晨的祠堂冷冷清清的,香火袅袅。陆青筠跪在蒲团上,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低声祷告,神情哀戚,眼泪悄没声地往下掉。她没待太久,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袖子里那本无名书册掉地上了,书页散开,露出里头潦草的字和古怪符号。她慌忙捡起来,匆匆塞回袖子,左右看看好像怕人瞧见,低着头快步走了。

  她挑的这时间巧——正是二叔公陆文承每天雷打不动来祠堂给爹娘牌位上香的点儿。

  果然,她走后没多久,二叔公陆文承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进了祠堂。老头须发全白,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上完香正要走,目光忽然被蒲团边上一丁点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给吸住了——那是陆青筠刚才掉书册时,书页角沾上的一点祠堂香灰和昨夜里陆凡咳出来的、带着冰碴子的暗蓝色血渍混在一块儿,形成的怪颜色。

  陆文承眉头一皱,蹲下身,用手指头捻起一点痕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极淡的阴寒腥气混着陈年墨香。老头脸上闪过一丝疑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祠堂,又想起刚才好像瞥见侄女陆青筠匆匆离开的背影,还有这几天族里那股子说不出的怪劲儿和青筠丫头面对的绝路……

  他站起来,没立刻追出去,拄着拐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神变来变去。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没回自己院子,倒是朝着家族护卫统领待的“武备堂”去了,脚步比来时候快了不少。

  同一时候,百工院里。

  陆雨几乎一宿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凡少爷那些怪话、青筠姐沉甸甸的嘱咐、还有那瓶让她心里发毛的“宁神固本丹”。天刚麻麻亮她就爬起来了,像往常一样收拾那些劣质药材,可手上动作心不在焉,眼睛老往院门和静心斋那边瞟。

  忽然,她看见陆青筠的身影出现在百工院门口,正跟看院门的老仆役低声说着什么,脸色着急,还塞给老头一点东西。老仆役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陆雨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青筠姐开始动了。

  没过多久,老仆役带着两个面生的、穿着护院衣服可气质阴冷的汉子回到了百工院。他们没搭理别人,径直朝着陆雨待的制药棚过来了。

  “你叫陆雨?”其中一个汉子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刀子。

  陆雨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药材,低着头怯生生地回:“是……是。”

  “跟我们走一趟,大长老有事问你。”汉子语气硬邦邦的,没商量。

  周围干活的工匠都停下手里活儿偷偷看过来,眼神里有同情,有害怕,有麻木。这时候被大长老院叫去,绝没好事。

  陆雨脸白了白,身子微抖,像是吓坏了。她顺从地点点头,小声应道:“……是。”

  她跟在那两个汉子后头走出制药棚,经过陆青筠身边时,两人目光极快地碰了一下。陆青筠眼里是深深的担心和一丝鼓励,陆雨则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那瓶凡少爷给的益气散。

  她被带到了大长老院的侧厅。厅里头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大长老陆文博端坐在上首太师椅里,脸色阴沉,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青玉瓶——正是墨老给的那瓶“宁神固本丹”!而他面前的桌案上,还放着那个从早饭食盒夹层里发现的油纸包。

  陆文博看见陆雨进来,把玉瓶“砰”一声顿在桌上,眼神利得像老鹰:“陆雨,这瓶丹药,你见过没有?”

  陆雨吓得一哆嗦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回大长老,奴……奴婢没见过……”

  “没见过?”陆文博冷笑,“那这丹药怎么会在你昨天碰过的药材堆边上被发现?有人瞧见你昨天在药棚里鬼鬼祟祟地碰可疑东西!说!是不是墨老指使你干了什么?!”

  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怀疑和火气。显然,陆青筠巧妙放下的“证据”和刚好传开的“闲话”,已经成功勾起了大长老对墨老这瓶“来路不明”丹药的猜忌,而陆雨这个不起眼的制药丫头,就成了他发泄疑心和逼问的缺口。

  陆雨趴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涌出来,哭道:“大长老明鉴!奴婢……奴婢昨天就是在试怎么处理受潮的枯藤根,用的是凡少爷提点的法子……奴婢真没见过这丹药!更不知道墨老……墨老要干啥啊!”话半真半假,把陆凡扯进来,既显得可信,又隐隐把矛头稍稍偏了偏。

  “凡少爷?”陆文博眉头一皱,“陆凡?他提点你什么法子?”

  “就……就是看情况,根据药材实际的样儿调整火候……”陆雨抽抽噎噎地回答,“凡少爷说,有些古方传下来,可能……可能在某些不起眼的地方被漏了或者改了……奴婢笨,就是瞎试……”

  古方被漏了或者改了?陆文博眼里疑色更重了。他拿起青玉瓶,拔开塞子,又闻了闻那股淡淡的、带着一丝隐晦腥甜的药味。他是老江湖了,虽然不通药理,可这味道确实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再想到墨老最近有点过分的“热心”、陈厉那边毫无转圜余地的逼迫、还有族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怪风声……

  一个吓人的猜想在他心里冒了头:墨老这老鬼,莫非早就跟青炎宗(甚至那个什么血影楼)勾搭上了?这瓶药是用来控制人的?他想控制谁?自己?还是族里别人?陆凡那小子突然“旧伤复发”这么蹊跷,会不会也跟这有关?

  越想,陆文博越觉得后背发凉。他原以为只是一场家族败落下的利益交换和忍辱妥协,现在看来,这水好像深得超乎想象!

  他挥挥手,不耐烦地对陆雨道:“滚下去!今天的事,敢漏出去半句,小心你的狗命!”

  陆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侧厅,直到走出大长老院老远,才腿一软,靠在一处墙角大口喘气,后背全让冷汗湿透了。她知道,刚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可也成功地把大长老的猜忌,引向了墨老和那瓶邪门丹药。

  而此刻,在二叔公陆文承暗地里授意下,两个绝对忠于陆家、而不是某个派系的老护卫,已经开始悄悄调查最近进出家族的可疑生面孔,并且格外留意静心斋和库房附近的动静。

  陆青筠回到厢房,脸色疲惫,眼里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兴奋。她对陆凡点点头:“种子……都撒下去了。”

  陆凡靠坐在床上,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嘴角勾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看见”,家族上空那片灰暗雾气里,除了原来那些黑色死线和灰败气,这会儿又多了几缕新冒出来的、代表“猜忌”、“怀疑”、“警觉”的暗红色和深灰色细线。它们像滴进滚油的水珠,正在死气沉沉的家族里头,激起微小的波澜。

  大长老对墨老的猜忌。

  二叔公对怪血迹和侄女不对劲的关注。

  底层护卫里悄悄启动的调查。

  还有百工院里陆雨那看着怯懦、实则死犟的表现,和她心里那点被点着的、叫“不甘”和“怀疑”的微光……

  这些,都是他们攒起来的、微弱却实在的“光”。

  尽管这点光,在马上要来的黑暗风暴面前,依旧小得像萤火虫。

  可至少,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

  陆凡握紧了怀里温热的龟甲,感受着上头古老纹路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共鸣。

  “接下来,”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该准备迎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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