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睡觉吗?”
三镇节度亲卫光顾的青楼自然不差,不提那楼院的雕栏画栋,房间之中便尽是精致刻画的窗棂木作和丝滑垂挂的彩色丝帛。
阳光照耀下,映出一片旖旎的斑斓,让人心生虚浮的妄念。
李猪儿在做事之余,擦一把汗、饮一口冰酿,看向酣然入睡的赵璋,诧异地喃喃自语。
赵璋枕边的花娘本已经褪去了贴身的衫子,此时却委屈的两行清泪欲坠未坠,李猪儿“啧”一声,伸手指指,示意那花娘撩开赵璋的衣袍瞧瞧春光。
是真男人啊,怎么困成这样?
这小子不做宦官,真是可惜了。
腹诽过后,李猪儿也不在乎,告诉那花娘素睡不付钱,就变换姿态继续做起了让人欢快的游戏。
摇摇晃晃到晚饭时间,叫餐进入房间。
醒来的赵璋看着气愤离去的花娘有些感慨,礼崩乐坏的时代果真要到了,连青楼的服务态度都下降得这么厉害。
“璋郎,快吃,别愣着。”
李猪儿打断了赵璋的思绪,夹一块炙羊羔递进了赵璋的碗中,赵璋再次纠正:
“二兄唤我赵璋,或者叫小乙也可以。”
李猪儿点点头:“小乙?家中排行老二?”
“是。”
“兄长耶娘都做什么营生?”
原来是政审,赵璋边吃边聊着,譬如自家阿耶在范阳县廨做耆长,兄长去岁通过了乡贡考试,还有一个阿姊已经出嫁,随姊夫去了江淮。
虽然在达官士族面前不够看,但赵璋的出身其实不错,否则也不会有求学的机会。
“认识高书记?”
“不认识。”
李猪儿哈哈一笑,显然没有相信,不过该问的问了,反正掌管军法谍报的虞侯系统也会通过其他渠道查证,此时没有必要较真,继续吃饭就是。
看惯了后世的美食,赵璋对如今的饭菜兴致寡淡,浅尝辄止之后,等着李猪儿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武将!”李猪儿抬起臂膀,展示肌肉给赵璋看:“就是得多吃,小乙你不行。”
“多谢二兄指点。”
“算了,反正有我在,等我将来做了万人敌,依旧带你吃香喝辣!”
大概是因为牙兵中很少遇见同龄伙伴,同样年少的李猪儿以传授军中经验为由,絮絮叨叨讲述了许多心中故事,主要是憧憬将来外放领兵,成为大将军。
赵璋只需要“嗯是嗯啊”简单地回答,就能够让热烈的气氛持续不停,直到夜幕降临,轻轻叩门声音传来。
赵璋以为是花娘去而复返,没想到是名同样便装的牙兵同僚,递进来一份文牍,点点头便又消失了行踪。
“竟有任务?”
“不然怎么可能放假?”李猪儿擦擦嘴,打开那文牍扫视几眼,提起搁在墙角的横刀便带赵璋出门:
“马燧在这里,今日有一场交易。”
赵璋扬扬眉梢,掌书记高尚之前曾说,长安在范阳细作的头目是前经略军使的衙内马燧,但节度牙兵不是亲兵护卫吗,怎么还管这种事?
“原本归都虞侯管,武库起火后新设了军巡院,当家的是贾副使家老三,人手不足,我们来支援,嘿嘿,来青楼支援,你亏了。”
赵璋点点头,有些遗憾,同时脚步不停,与李猪儿沿着曲折连廊前行,穿过最后一道花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出现在视线之中,红木柱、刻花墙,琉璃瓦、红纱窗,饰以灯烛,着实艳丽辉煌。
建筑内更是宾客如织人头攒动,中庭巨大的舞台处,有妖娆的老鸨四处攀谈,有莺燕的花娘翩翩起舞。
李猪儿寻了张空桌坐下,一边欣赏曲乐,一边向侍者点了酒饮点心和一篮宫花。
“这花有讲究,每朵百钱,稍后票选魁首,一朵花儿便是一票,得花最多的花娘便是今日仙子。”
赵璋看着数数,应有十朵,再看李猪儿攥着一把花朵跃跃欲试的神情:“二兄这是有心仪的姑娘?”
“咦?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
李猪儿塞给赵璋一朵花,好把公款消费这事隐瞒下来,又倒几句苦水:
“咱们镇啊,军纪太严,听说内地的军镇和团结兵,不仅家属可以随军,军中还有营妓。”
“就咱们这儿,连匹母马都没有,兄弟们憋急了只能操羊。”
“你看你看。”李猪儿指着舞台角落一名抚琴的乐师,欢快又落寞:“就是最美最大的那个,莫看是奴籍,她亲口告诉我卖艺不卖身的。”
这也能信?赵璋瞬间就不替李猪儿这个在历史上安禄山称帝后的贴身太监遗憾了。
信口夸赞乐师几句,担心被李猪儿浑身的傻气传染,赵璋借口参观宝地,起身闲逛。
负手捻花、仪态翩翩,倒是像极了俏郎君,引来花娘凑上前招揽生意。
只是调情的前戏刚过,还未谈及价格,方才枕边那花娘便愤愤的出现把同伴拉走,留下赵璋枯立。
真是无趣,低头自嘲间,赵璋看见花娘离去时的香风掀起了道旁一人的银丝暗纹圆领锦衣,露出衣角下官兵制式的革靴,突兀至极。
是所谓的长安细作吗?不是自己的事赵璋不打算费心,可是走开几步,赵璋发现那人隐隐在跟随自己。
这是为何?
移动几处,尾随依旧,于是赵璋假借出恭隐藏在墙壁拐角,等尾随者出现时,便掐住那人的喉咙,将其拖进了黑暗之中。
循环开始之后,赵璋发觉自己力气越来越大,到了惊人的地步,大概是灵魂游荡千年间日积月累的结果。
因此也不惧什么,虽然那人反应迅速,一手来抠赵璋手腕关节,一手试图抽出隐藏在圆领锦袍下的匕首,赵璋仍应对的游刃有余,几息后便将匕首夺到手中。
“不要叫嚷,我问你答。”
那人艰难的点头,可就在赵璋松手的刹那,居然又抽出一柄匕首偷袭。
自下向上,一刀刺穿了赵璋的手臂。
赵璋抿了抿嘴唇,倒不是觉得疼,和重开时的脱胎换骨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在感慨阴沟里翻船。
随即一脚将那人踢得飞出几步,又追上前准备将其彻底了结,被忽然出现的李猪儿拦住。
“慢着!闹这么大动静,是怕长安奸细看不见?”
“二兄?”
“啧,小乙,你藏私,我也开始怀疑你了。”
说话间李猪儿又看向被赵璋踢飞那人,只见其面色赤红,指指赵璋说不出话,伏在地上甚至咳出了血,不由大乐:
“哇哦,薛涛,你被打得好惨。”
原来是牙兵中的同袍,故平阳公,开国名将薛仁贵的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