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夷军左厢已经越过逐鹿山,控制了壶流河岔口,据说安边还懵懂不知。
赵璋一行需要带着杨光翙配合辛万年行动,李猪儿坚持返回范阳向安禄山复命,高书记决定同行。
有人提前返回复命自然是好的,但李猪儿那个状态,赵璋真怕他死在燕山里,然后再把高书记吓死。
只好请辛万年派了几个亲兵护送。
“安边不急。”辛万年的军帐中,这次挂上了整个北疆三镇的全图,辛万年指着舆图让赵璋猜:
“幽镇赏罚分明,此番大功到手,你武可升游击将军,文大约能领一县之令,你觉得主公会安排你去往何处?”
文武官职品级严重不对等,这是因为自去岁开始,安禄山向长安朝堂陆续请封了两千五百多员各级番汉将军,河西陇右哥舒翰随后效仿,整个大唐如今武将品级都贬值得厉害。
赵璋很讨厌辛家人爱猜谜语的习惯,可是面对辛万年甚至辛文青,也没有什么办法。
只得对着舆图认真思索:“或许是某处县令?”
平时的县令是芝麻官,战时的县令却军政一把抓,是真正的百里侯,种田发育最理想的阶梯。
辛万年对赵璋愈发亲近,表现出来就是言辞直白了许多:
“你知道是百里侯,旁人都是瞎的?县令,你还不配。”
分明是你刚才说的“文能领一县之令”!
赵璋也没有办法了,索性一拱手:“小子愚钝,请辛军使指教。”
“我了解了下你那个中统院的差事,很了不得,假以时日必然无孔不入,让人心寒。”
仅这一句,辛家人就比节度副使贾家的人有眼光,辛万年继续道:
“高秀岩那无能之辈此番贪功冒进,坏了主公大事,主公大概会扩充中统院职权,深入到各军之中。”
“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让高尚去做,你不要插手,但你可以借机拿到义武军虞侯一职。”
“正职和副职有天壤之别,开战之后,什么都比不过真正攥在自己手里的兵,李钦凑那人固然有些能耐,但文青是长史、你是虞侯,你二人配合挤走他易如反掌。”
“大争之世,这就有了保命的本钱。”
大争之世,纵使辛家与同气连枝的史思明合计掌握的兵马已有数万,俨然是三镇之中名列前茅的山头,但谁会嫌手中的本钱多呢?
“小子知道了!多谢辛军使点拨,如拨云见日!”
“哈哈,哈哈!这文绉绉的话你留着去和许家我那姊夫去讲,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辛家重武重兵,见你自然起爱才之心。”
“许家确是诗书传家,你,他们怕是瞧不上,这需得你自己想办法。”
虽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让人快乐万分,但这个话题确实让赵璋无地自容,进而落荒逃遁。
不久之后。
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了解到概况的薛涛,也认为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岂能如此窝囊,与赘婿无异: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我兄弟还瞧不上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娘们儿,我薛家美娘子能举马槊能开强弓,回去介绍给小乙你认识!”
“薛十郎你是认真的?!”
河东薛氏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传统,要变成武夫传家了。
庞大的行军队列正沿着壶流河向南挺进,赵璋和薛涛的谈话引来了军法官打马而来斥责:
“行军之时保持肃静,不可交头接耳,若再违令,军法处置!”
“喏!”赵璋和薛涛连忙叉手应喏,无奈对视一眼。
这件事……还是因为辛万年。
用辛万年的话来讲就是:
“你们在战场上与雏鸡无异,此番去往安边也不会见仗,你们就跟在军中历练,学一学如何行军布阵,免得到接掌义武军时一无是处。”
有些欺负人,不让说话,怎么学习?
不过很快,赵璋就险些笑出了声。
在即将通过一道山谷时,登山的斥候忽然射出连绵响箭,预示着前方有大量敌军埋伏。
横野军,似乎不像辛万年说得那么不堪,俨然是提前掌握清夷军的动向,在此地布置伏击,甚至可能是刻意提前暴露踪迹,试图让辛万年知难而退。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大同军在马邑的妄动,惊动了河东各路驻军。
紧急止步的号角声中,清夷军左厢队列在山谷前停下步伐,传令骑兵结阵,步军全员披甲之后,辛万年带着赵璋等人打马来到前锋处。
遥望两侧山脊之上旌旗猎猎。
“呵!”辛万年轻蔑一笑:“虚张声势。”
随即追加军令:
“斥候探查攻山路线。”
“右军及前军步队整备,准备进谷攻山!”
“后军掘土取水,防敌火攻。”
“左军后退集结,西行三里有一道山涧,沿山涧可以绕行山后,到时以烽火为号,前后齐攻,拿下横野军这群兔崽子!”
赵璋心神一动,辛万年这是要和横野军开战?有必胜的把握否?是否需要押杨光翙上前劝降?
“开战个屁!我说过不会见仗,那就不会见仗。”
辛万年挥马鞭遥指前方山谷:
“山上旗帜凌乱,多数不在最佳攻击位置,相互之间间距不定,难以呼应传令,一看便知是匆忙布置。”
“再看山腰山坡,处处尘埃飞舞,不是以枝叶击地虚张声势,就是兵无秩序如土鸡瓦狗,看那里飞鸟竟敢落林,是虚张声势无疑。”
“横野军,根本不敢和我开战!此时比的就是气势和决心,压上去咱们就赢了!”
全军披甲完毕,步军逐渐就位,斥候在山坡上用彩旗标注出几条可以通行的线路。
“擂鼓!”
鼓车之上,鼓点声声如雨。
数个以团为单位的方阵向前移动,到达山坡边缘处后,解散为以火为单位的小队,每火大盾在前,弓弩长枪居中,短刀左右掩护。
鱼贯攀山进攻。
“你们也去。”
赵璋,薛涛,张忠志,许昶,朱校尉,朱泚,恰好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攻山序列。
“亲眼到前线看看,才知道我是否所言非虚,路上小心一些,若是失足摔死或者被礌石砸死,六娘正好嫁给别家俏郎君。”
“辛军使放心,死不了。”
这种束手束脚的山道交战,赵璋与张忠志开道,许昶和朱泚持弓箭远攻,薛涛与朱校尉掩护,简直无敌了。
期待,山顶之上风景独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