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瞧清楚喽,自己人
许幺一松手,魏淙可算喘了过来。
滑坐到地上,一边咳嗽,一边瞪着许幺,手里又浮现出青蓝的光晕。
他还想斗。
这时候,许幺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铁令牌,杵到魏淙眼前:
“别瞪了,瞧清楚喽,自己人。”
魏淙嘴上虽然还是倔,但眸子里流出的泪花可出卖了他。
脸上的五根指印子鲜明。
“你,赵总管,修士,不早说。”
“早说?”许幺哼了一声:
“您这位兄弟的箭,招呼得比雷都快,我张嘴,来得及?”
魏淙被噎得一愣,老脸有点挂不住,嘴皮子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他扭头,瞪了一眼旁边那个还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手下:
“别愣了,捡柴,生火。”
手下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灰头土脸地折断些枯枝败叶,在空地上重新架起个火堆。
许幺也走过去,帮着把踢翻的锅、散落的干粮拢到一处。
魏淙闷着头,收拾了散落的刀弓。
不一会,几个人围着火堆烤起了火。
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许幺也听明白了个七八分。
“所以,你爹派你来,是因为这林子里死了俩人?”
魏淙拿雪敷着肿脸,瓮声瓮气:
“林子深处,有东西闹腾,不是善茬。”
他抬起眼,扫过许幺和手下,火光在他深凹的眼窝里跳动。
“射箭,撵人,怕误入,白送死,也碍事。”
目光最后落到许幺身上,带着点复杂。
这货没承想,碰上的是许幺,是个修士,这架打的多余,还没打过人家,白挨顿揍。
许幺一时了然,既然赵总管得了这地界的消息,没道理别人得不到。
在这碰上这货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这乌龙闹了一出,许幺有些担心回去怎么交代。
毕竟揍了大统领的儿子,不知道赵总管兜不兜得住这麻烦。
“算了,他先动的手。”
不再寻思交差的事儿,许幺正要再商量怎么搭着魏淙的队伍进林。
抬眼,却瞧见魏淙想起什么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你,许幺?”
“啊,怎么着?”
“耳熟。”
“啊?”
许幺不解,他才进城没两天,可没见过这位统领公子,他怎么会耳熟自己的名字呢?
却见魏淙一拍脑门,说起话来,有几分魏罡的调调儿:
“许幺,犟种!不识抬举!请他,是给脸!他倒好,不干,呸!”
魏淙学完,斜睨着许幺,脸上似笑非笑:
“原来,那天,你,气了我爹。”
……
……
翌日早
许幺伸个懒腰,骨头嘎巴脆响。
这一觉,睡的不踏实。
梦里尽是紫月貂龇牙咧嘴,赵思远甩着唾沫星子骂街。
他抬眼瞅瞅魏淙那肿脸,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可脸上绷着,没露半分。
魏淙把张地图在雪地上摊开,拿刀鞘尖儿点了点一处画了红圈的地界儿:
“这儿,死过人。”
又指了指另一条隐约的小道,“绕路,抄近,省时辰。”
昨定好了,许幺也算是有实力的,说想跟着进林子,魏淙没多推辞就答应了。
被他爹瞧好的人,一定不是拖后腿的货色。
余下三个手下,在林子口把风,碰上些迷路的流民之类的,照旧撵回去。
俩人紧了紧裤腰带,挎好刀弓,一头扎进了老林子里头。
这林子,比外头瞧着更邪乎。
日头光叫那层层叠叠的树叶子遮了个严实,四下里昏昏暗暗,跟天擦黑差不多。
这么冷的天,这林子还能有叶子?
许幺没问这么明显的问题。
因为这里的灵气浓郁的过分。
刹住脚。
许幺盘着腿坐下。
他想修炼。
魏淙回头,喊话:“卷宗记着,灵气若此,鸟兽绝,虫豸无,绿是死绿,静是死静,必有妖气杂糅,冒吸,找死。”
意思很明显,别在这地界修炼。
许幺回过味儿来。
若真是正常的灵气福地,该是生机勃勃,那雪山里就是个栗子。
但这地界,瞧着绿葱葱的树很多,却是死寂一片。
鸟兽绝迹,连虫鸣都无。
虽说可惜,但魏淙是城里吃官家饭的,卷宗上白纸黑字记着的蹊跷,由不得他不信。
甭管真假,这邪门地方的气儿,还是少碰为妙。
俩人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刀都拔了出来,攥在手心儿里汗津津的。
照着魏淙那地图上画的歪歪扭扭的近道,硬着头皮往那死绿死绿的林深处摸。
脚下的地越来越软和,像是踩在吸饱了水的烂棉絮上。
周遭树干上、石头上,悄没声儿地爬满了厚厚一层暗紫色的苔藓,油亮油亮的。
正走到一处低洼地,四下的暗紫色苔藓厚得能当毯子铺。
许幺一脚下去,噗嗤一声,半只靴子差点陷进那粘稠湿滑的烂泥苔藓里。
他刚要骂娘,异变陡生!
脚下那层苔藓猛地一拱。
四周那些原本死气沉沉、攀在枯树老藤上的藤蔓条子,竟一下子全活了!
那藤蔓,粗得跟小孩儿胳膊相仿,颜色乌紫发黑,表皮疙疙瘩瘩,像癞蛤蟆的脊背。
这一活可不得了。
带着一股腥风,“呜”地一下就从四面八方卷了过来!
有的贴地扫向脚踝,要绊人下盘,有的凌空抽打,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面门。
还有的更刁钻,悄没声地缠向腰身,要把人活活勒成两截儿!
“操!
汗毛根根倒竖。
在风伯的祝福下,许幺跟个陀螺似的滴溜溜急转,险而又险地让过两条贴地扫来的藤蔓。
手里的腰刀更不敢怠慢,瞅准一条凌空抽来的藤蔓,唰啦就是一刀劈下!
刀锋入肉似的闷响。
那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竟喷溅出一股子暗紫色的、粘稠如浆的汁液,腥臭扑鼻!
“嗬,有毒!”
没等许幺喘口气,旁边树上又悄没声地垂下两条,毒蛇吐信般直戳他后心!
“小心!”
魏淙的暴喝响起。
他那边也不好过,几根粗藤正跟他那把精钢腰刀绞杀在一起,铛铛作响,火星子直冒。
他眼瞅着许幺遇险,也顾不上自己,左掌猛地虚按地面,口中低叱:
“凝!”
洼地里的泥水、苔藓上的湿气,瞬间被一股灵气攫取,凝结成几面尺许厚的冰棱盾牌,险险挡在许幺身后。
噗噗噗!
那两条毒藤狠狠扎在冰盾上,冰屑纷飞,虽未穿透,却也震得冰盾裂纹遍布。
“谢了!”
许幺惊魂未定,后背冷汗涔涔。
他不敢再托大,把从赵府学来的几手快刀功夫使得泼风一般,刀光霍霍,专削藤蔓的关节连接处。
可这鬼东西实在太多,斩断一根,旁边能冒出两根三根。
断口喷出的紫浆落在地上、沾上树干,那暗紫色的苔藓竟像见了血的蚂蟥,蠕动着覆盖上去,吸收得飞快,眨眼间又鼓胀起来。
魏淙那边冰盾刚碎,又被几条藤蔓缠住了刀身,正奋力挣扎。
他瞥见那苔藓吸收紫浆的诡异景象,脸色更是难看,嘶声吼道:“根,找根!鬼东西,杀不完!”
许幺闻言,一边挥刀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藤蔓鞭影,一边瞪圆了眼珠子往那藤蔓最密集的阴暗处死命地瞅。
只见在那层层叠叠、蠕动不休的蔓子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截被无数藤蔓包裹缠绕的的巨大树桩子,正随着藤蔓的攻击,微微地搏动。
“根在那儿!”
许幺刀尖一指那搏动的腐木轮廓,声音都劈了叉:
“魏木头,冰开道,送我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把那鬼树根子绞烂,今儿个他俩就得变成这烂泥塘里的肥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