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牢里的爷
赵思远刚抿了口滚烫的碧螺春,还没来得及咂摸出滋味儿。
周管家那张干巴脸就闪了进来。
“老爷,”周管家嗓子眼儿里挤出俩字,“许幺……又折进去了。”
“噗——!”
赵思远一口热茶全喷在了他那件崭新的湖绸袍子上,烫得他“哎呦”一声蹦了起来,心疼得直哆嗦。
“什么玩意儿?折哪儿去了?这才刚进城?兔崽子,属扫帚星的吧?”
周管家一脸的无奈:“城卫司大牢,罪名是殴伤瑞福堂护院,外加……偷吸人家墙根儿的灵气。”
“啥?又是瑞福堂墙根儿?”
赵思远被一股子邪火顶上了天灵盖,他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混球儿,属耗子的?就认准那一个耗子洞钻?上回让人当冤大头坑了五两雪花银,那教训就着糊糊吃进狗肚子里去了?啊?!”
他原地转了个圈,鹿皮靴子踩得青砖地咔咔响,猛地一拍自己那脑门儿:
“嗨,怨我,这事儿怨我,昨儿个光顾着登记造册,倒把这茬儿给忘得瓷瓷实实,忘了跟他掰扯明白,城里头那些个灵气福地,那是能随便蹭的吗?”
“上回那是他走狗屎运,碰上一窝子下套讹钱的骗子,顶多破点小财,这回倒好,一头撞上主家了。”
赵思远气得直翻白眼,指着周管家:
“老周,麻溜去衙门,带上银子,先把那惹祸精给我捞出来,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关在里头一天,我这老脸就在城里让人当鞋底子踩一天!快去!跑着去!”
周管家应了声“是”,府里取了银子往衙门赶。
……
城卫司大牢里头,味儿可就不那么雅致了。
一股子陈年的霉气、汗馊气、还有隔夜牢饭那点酸腐味儿,搅和在一块儿,顶得人脑仁儿疼。
光线也暗,就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点惨白的光,照着地上铺的霉烂草席子。
可就在这么个腌臜地界,靠里头的一个单间儿里,画风愣是有点不一样。
许幺盘腿儿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囫囵的破草席上,背靠着潮乎乎的土墙,眯缝着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跟前儿,地上摆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头居然还有小半碗稠糊糊的棒子面粥。
旁边还有个油纸包,摊开了,露出几颗油汪汪的酱肉包。
这待遇,搁这大牢里,简直算是开了御膳房了!
再看他对面墙角,蜷着仨人。
一个穿着油渍麻花、早看不出本色的灰袍子,正是上回那个装“王师爷”的老骗子。
另一个黑脸膛、蒜头鼻的汉子,肿着半边腮帮子,嘴角还挂着血丝儿,可不就是上次带头儿敲诈许幺那黑脸头目?
还有个猴精似的瘦子,抱着胳膊,龇着牙花子吸冷气。
这仨倒霉蛋,鼻青脸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那王师爷灰袍子上还沾着新鲜的脚印子,黑脸汉子一只眼肿得就剩条缝,瘦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许幺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酱肉包,眼皮子都没抬:
“我说老王,这酱肉味儿可不够正啊,盐搁多了,齁嗓子,明儿让他们换家铺子买去。”
那王师爷一哆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带着颤:
“哎…哎!是…是味儿差了点,明儿一准儿给您换三合居的,那是老字号!”
王师爷嘴上这么说,心里早骂开了娘,这牢里能吃上酱肉包子还是他花了脏银叫那牢头儿买的。
自个儿都没尝过那味,倒先叫你小子抢了去。
黑脸汉子也赶紧点头,结果扯动了伤处,疼得“嘶”了一声:“爷…爷您放心…包…包小的们身上!”
原来,周管家说的上次那伙儿老贼,刚打牢里放出去重操旧业,还没蹦跶几天,又叫魏罡派人连窝端了回来。
好巧不巧,这回许幺犯事儿,衙门图省事,直接把他跟这仨老骗子塞一个号子里了。
其余的几个手下,估摸着是关到了别处,许幺没见。
这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许幺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趁着狱卒刚锁上门走远,许幺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拳脚。
许幺是谁?那是点化者,是灵气修士。
虽说牢里不敢太动用风相之力惹眼,可那身力气,收拾仨会耍嘴皮子下套的骗子,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仨人起初还想仗着人多比划比划,结果没两下就被许幺揍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直喊爷爷饶命。
许幺也懒得真下死手,揍服了就成。
于是乎,这仨倒霉蛋就成了许幺在牢里的孝敬专员。
外头送进来的饭食,紧着许幺挑;有点油水的,都得先紧着许幺享用。
他们仨?能混口稀粥不饿死就算烧高香了。
许幺还美其名曰:“这叫你们还上回的债!连本带利!”
所以周管家跟着个一脸不耐烦的牢头儿,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这号子门口时,瞧见的就是许幺这位“爷”正悠哉游哉训斥着手下酱肉不地道的场面。
“咳!”
牢头儿拿钥匙串儿哗啦一抖搂,敲了敲木头栅栏,“许幺!有人来赎你了,麻溜儿的出来。”
许幺闻声,慢悠悠睁开眼,瞥见栅栏外头周管家那张万年不变的干巴脸,这才拍拍屁股站起身。
他走到栅栏边,没看周管家,先拿眼扫了扫墙角那仨鹌鹑,嘴角一撇:
“爷要出去了,你们仨,在里头给我老实改造,下回要是再让我在城里头瞧见你们东诓西骗……”
许幺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串脆响。
仨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不敢!打死也不敢了爷!”
周管家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直抽抽。
好嘛,这一百两雪花银算是白花了。
看这意思,这位爷在里头非但没受罪,倒像是来当牢头的。
他面无表情地冲牢头点点头,示意开门。
许幺这才掸了掸身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迈步走出号子。
经过周管家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点笑模样,低声嘟囔了一句:
“周管家,劳您跑这一趟,这牢饭……咳,味儿还行,就是……挺费钱的吧?”
这话里话外,许幺自然知道捞他肯定要花钱,那股子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儿,活脱脱一个滚刀肉。
【你完成一次“有仇报仇”,道行+1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