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傻柱的挑衅
轧钢厂第三食堂的午饭时间。
喧嚣声像潮水一样,铝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工人们粗豪的嗓门,板凳摩擦水泥地的刺耳声响。
苏云穿着白大褂,站在蜿蜒的长队中。
周围的工人们看到那身洁白的制服,大多客气地让开一点距离。在这个年代,医生、司机、售货员,那是顶让人羡慕的职业。
尤其是医生,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拿听诊器的。
“苏医生,今儿也来食堂吃啊?”前面的一个老钳工回头打了个招呼。
“是啊,刘师傅。”苏云点点头,语气温和,“家里没开火,来尝尝何师傅的手艺。”
提到“何师傅”三个字时,苏云的音调并没有任何起伏。
队伍缓慢蠕动。
透过前面攒动的人头,能看见那个打饭窗口。何雨柱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厨师服,脖子上挂着条有些发黑的毛巾,正拿着大铁勺,站在大盆菜后面指点江山。
何雨柱那张脸,长得有些着急。明明不到三十,看着却像四十好几。
此刻,他那双绿豆眼正时不时地往队伍后面瞟。
因为在食堂的西南角,秦淮茹正坐在那儿。
面前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碗白菜汤。她吃得很慢,眼神却没闲着,一直若有若无地在打饭窗口和苏云身上打转。
她昨晚回去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把傻柱那一肚子邪火给拱起来。易中海不管事,就得借傻柱的手,给苏云立立规矩。
不然这日子以后没法过了。
队伍终于排到了头。
苏云把铝饭盒递了过去。
窗口后的何雨柱,原本正懒洋洋地应付着上一个工人,一看来人是苏云,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原本耷拉着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油腻的冷笑。
“哟,这不是咱们院的大医生吗?”
何雨柱故意扯着嗓子,把周围几米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怎么着?大医生也吃这粗茶淡饭?
我以为您是喝露水长大的呢。”
苏云神色平静,指了指那个土豆炖肉的大盆:“二两米饭,一份土豆炖肉。”
“好嘞!二两饭,一份肉!”
何雨柱吆喝得格外响亮。抄起那把被磨得锃亮的大铁勺,在那盆菜里狠狠地搅和了两下。
勺子沉底,满满当当地舀起了一大勺。有肥有瘦的肉块,吸饱了汤汁的土豆,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周围排队的工人都咽了口唾沫。傻柱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然而,就在勺子即将落入苏云饭盒的那一瞬间,何雨柱的手腕突然抖动起来。
抖动频率极快,幅度却控制得极其精准。
原本堆得冒尖的勺子,像是遭遇了地震。
最上面的大块瘦肉,“啪嗒”掉回了盆里。
紧接着是肥肉,“啪嗒”又掉了回去。
然后是大块的土豆。
勺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等到落进苏云饭盒里的时候,只剩下半勺浑浊的汤水,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烂土豆,还有几片老得嚼不动的白菜帮子。
“咣当。”
勺子敲在饭盒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何雨柱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推,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拿好嘞您呐!下一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故意找茬。这是典型的“颠勺”,食堂大厨整治人的不二法门。
苏云没有去接饭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何雨柱。
“何师傅,这就是轧钢厂食堂的规矩?”
“规矩?”何雨柱把勺子往盆里一插,双手抱胸,一脸无赖相,“什么规矩?
我这手啊,昨晚干活累着了,有点抖。怎么着?
苏医生您给治治?”
说着,还故意把手伸出来,夸张地哆嗦了两下。
远处,秦淮茹低头喝了一口汤,借着碗沿遮住了嘴角一丝得意的笑。
苏云看着何雨柱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视野中,世界突然变了颜色。
原本嘈杂的食堂背景淡去,何雨柱整个人被一团气场所笼罩。
那气血倒是旺盛,像个火炉子一样熊熊燃烧,说明这人力气大、身体好。但是,在这团红色的气血之上,缠绕着一股浓郁的粉色雾气。
是桃花煞。而且是烂桃花。
粉色雾气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勒住何雨柱的脖子,正在一点点吸食他的气运。
而在何雨柱的头顶,原本应该代表官运和财运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灰败。
是霉运当头的征兆。
“印堂发黑,眉间带煞。”苏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傻柱,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收回目光,苏云并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何师傅的手既然抖得这么厉害,那看来是病得不轻。
”苏云慢条斯理地说道,“作为医生,我得提醒你一句,手抖是小事,脑子要是抖坏了,那可就没治了。”
“孙子!你怎么说话呢!”何雨柱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软刀子。
一把抓起那把大勺子,指着苏云的鼻子:“爱吃吃,不吃滚!别在这儿挡道!后面工友们还等着吃饭呢!
就你这身板,吃肉那是浪费!”
“就是,别挡道啊!”
“快点吧!”
后面几个和傻柱关系好的帮厨也跟着起哄。
苏云依旧没动,刚才进食堂时瞥见的那辆停在楼下的吉普车,那个人该到了。
就在何雨柱要把苏云的饭盒扫到地上的时候,一个威严且带着怒气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炸响。
“干什么呢!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人群瞬间分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挺着个将军肚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过来。
李怀德,李副厂长。
他本来是想来小食堂开小灶的,路过大厅,正好看到这边围了一圈人。
何雨柱一看来人,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然梗着脖子:“李副厂长,这儿有个刺头,嫌饭菜不好,在这儿闹事呢。”
李怀德皱了皱眉。
他走上前,目光先是扫过苏云。
看到苏云的那一瞬间,李怀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昨天的银针技艺直接就把李怀德给镇住了。
他正琢磨着找个机会私下请教一下这位新来的苏医生。
紧接着,李怀德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那个饭盒里。
清汤寡水。
两块烂土豆。
几片烂菜叶。
李怀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看了一眼苏云身上的白大褂,再看看何雨柱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哪里是在刁难苏云?
这分明是在打他李怀德的脸!
昨天还给苏医生说过厂里有什么事直接找他!
要是把神医给气跑了,或者饿坏了,他李怀德的再有个发热头痛找谁去?
“何雨柱!”
李怀德猛地一拍窗台,震得上面的饭盒都跳了起来。
这一声怒吼,把整个食堂都给震住了。
连远处的秦淮茹都吓得手一抖,馒头掉在了桌上。
何雨柱愣住了:“厂……厂长?”
“这就是你给苏医生打的饭?”李怀德指着那个饭盒,手指头都要戳到何雨柱脑门上了,“这是给人吃的吗?啊?这是喂猪的吧!”
何雨柱有点懵,下意识地辩解:“不是,厂长,刚才手抖……”
“手抖?”李怀德冷笑一声“我看你不是手抖,你是心黑!你是思想出了问题!”
李怀德是什么人?
那是搞行政的一把好手,扣帽子那是满级技能。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八度:“同志们!苏医生是咱们厂特聘的中医人才!是来保障咱们全厂几千名职工身体健康的!他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为了咱们工人的健康保驾护航。可何雨柱在干什么?”
李怀德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这是在搞阶级报复!这是在破坏医务人员的身体健康!
往大了说,你这是在破坏咱们轧钢厂的生产建设!”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何雨柱给砸得眩晕了。
他哪见过这阵仗?平时也就是跟许大茂斗斗嘴,跟一大爷撒撒娇。
这上升到“破坏生产”的高度,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认啊。
“不……不是,厂长,我没那个意思……”何雨柱慌了,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秦淮茹,希望能得到点支援。
可秦淮茹此刻正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这个时候出头?
那是找死。她秦淮茹虽然想要好处,但更惜命。
何雨柱的心凉了半截。
李怀德看着何雨柱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稍微顺了一点,但还没打算放过他。
必须得让苏云看到自己的诚意和威信。
“我看你这个大厨是当得太舒服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李怀德厉声说道,“从今天起……”
“李厂长。”
一直没说话的苏云突然开口了。
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那种如沐春风的微笑,轻轻摆了摆手。
“李厂长,消消气。何师傅这人我了解,。”苏云的声音温和醇厚,听不出一丝火气,“他这个人啊,就是年轻气盛,性子直,有时候容易冲动。
刚才也就是跟我开个玩笑,没您说得那么严重。”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苏云。
刚才傻柱那么羞辱他,他居然还帮傻柱说话?
连何雨柱都愣住了,张着大嘴看着苏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这孙子转性了?
李怀德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苏云。
苏云眼神清澈,一脸的“医者仁心”,仿佛刚才受辱的根本不是他。
“都是为了厂里工作,为了革命建设。”苏云接着说道,“何师傅虽然做法欠妥,但本质还是好的。
要是真给他扣上那么大的帽子,传出去也不好听。您说是吧?”
高。
实在是高。
李怀德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瞬间就听懂了苏云的意思。
这哪里是求情?
这分明是坐实了何雨柱“不懂事”、“冲动”、“没脑子”的形象,同时还展现了自己的大度。
苏云越是这么说,李怀德就越觉得何雨柱面目可憎,越觉得苏云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才。
“看看!你们都看看!
”李怀德指着苏云,对周围的工人说道,“这就叫觉悟!这就叫素质!
苏医生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在为何雨柱求情!这是什么精神?
”
李怀德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何雨柱:“听见没有?苏医生不跟你计较!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
“何雨柱,这一个月你不用掌勺了。去后厨切菜,顺便负责打扫整个食堂的卫生!这一个月的奖金全扣!好好反省反省!
”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怀德那要吃人的眼神,最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是……我知道了。”
何雨柱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应道。
他心里憋屈啊!
明明是苏云这孙子阴阳怪气,怎么最后全成了自己的不是?而且苏云还落了个好名声,自己倒成了那个不懂事的混蛋。
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苏医生,让你受委屈了。
”李怀德转过脸,对苏云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走,别吃这大锅饭了,去小食堂,我那儿正好有两个菜,咱们边吃边聊。正好我有点身体上的小毛病,想跟您请教请教。
”
苏云微微一笑,也不推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把那个装着烂菜叶的饭盒随手放在窗台上,看都没看何雨柱一眼,跟着李怀德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潇洒,从容。
只留下何雨柱一个人站在窗口,手里攥着那把大铁勺,指节发白。
食堂的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许大茂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平时在厂里不可一世的傻柱,被李副厂长训得跟孙子一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云。
更重要的是,李副厂长对苏云的态度。
那不是对待下属的态度,那是对待贵客,甚至是有求于人的态度!
“乖乖……”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心里翻江倒海。
原本以为苏云就是个有点脾气的小中医,顶多能治治病。没想到,人家手里握着通天的梯子呢!
连李副厂长都要巴结他。
许大茂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张昨天苏云给的方子,又想起苏云昨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腿,必须得抱紧了。”许大茂在心里暗暗发誓。
本来还犹豫这周末要不要带娄晓娥去。毕竟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往外掏。
但现在,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这哪里是看病?
这是送投名状啊!只要搭上了苏云这条线,以后在厂里,还不横着走?
傻柱那个蠢货,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许大茂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几口嚼碎咽了下去。
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食堂的另一头。
苏云跟着李怀德走进了小食堂的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苏老弟,快请坐。”李怀德殷勤地拉开椅子,“刚才真是让你见笑了。这何雨柱,就是个浑人。”
苏云坐下,神色淡然:“李厂长客气了。浑人有浑人的用法,只要敲打得当,也是把好刀。”
李怀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高!实在是高!苏老弟这一句话,透彻!”
给苏云倒了一杯茶,李怀德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尴尬笑容:“……苏老弟,哥哥我有点那难言之隐呀!”
苏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热气腾腾中,眼神深邃如潭。
鱼儿,这不就上钩了两条么。
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
甜。
但接下来的戏,会更精彩。
苏云看着一脸期待的李怀德,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疗程。”苏云淡淡地说道,“保你重振雄风。”
李怀德的眼睛,瞬间比那灯泡还亮。
……
下午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在苏云的办公桌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看似在阅读,实则在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大茂那张标志性的长脸探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苏医生,忙着呢?”
苏云没有抬头,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大茂啊,进来吧。”
许大茂像条哈巴狗一样溜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凑到桌前:“那个……苏医生,我回去跟晓娥商量了。
这周末,咱们就去您家拜访。方便吗?”
苏云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许大茂。
那眼神看得许大茂心里直发毛。
过了好几秒,苏云才微微一笑。
“只要带着诚意来,什么时候都方便。”
许大茂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诚意绝对足!”
苏云看着许大茂离去的背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个正拿着扫把在院子里吃灰的何雨柱。
何雨柱一边扫地,一边还在骂骂咧咧,显然是不服气。
苏云摇了摇头。
这只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