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忽悠许大茂
两天时间,足够发酵很多东西。
今天是周日。
苏云收起银针,将其插回那块深褐色的针包上。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带着点试探,紧接着是两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苏医生?在家吗?”
是许大茂的声音。
苏云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年头的红木诊桌后,随手翻开一本线装书。
“门没锁。”
门被推开了。
率先挤进来的是两瓶二锅头,接着是一网兜红彤彤的苹果,最后才是许大茂那张笑得满脸褶子的长脸。
身后跟着娄晓娥。
娄晓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两盒麦乳精。
和院里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女人不同,她的皮肤很白,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细腻,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散不去的愁云。
“苏医生,打扰您休息了。
”许大茂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这点小心意,您别嫌弃。这酒是供销社刚到的好货,我特意给您留了两瓶。
”
苏云没看酒,目光扫过两人。
视野中,世界仿佛被抽离了色彩,只剩下气机的流动。
许大茂的头顶,一团灰黑色的气息正盘旋不定,像是阴沟里腐烂的苔藓,透着股虚浮和浑浊。那是纵欲过度加上心术不正的具象化。
而在那灰黑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色——这是近期要有血光之灾的征兆。
苏云眼中的异色散去,恢复了平静。
“坐吧。”
许大茂赶紧拉过凳子,先让娄晓娥坐下,自己则只敢坐半个屁股,身子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教诲的模样。
“苏医生,您看这……”许大茂搓着手,眼神往娄晓娥身上瞟。
娄晓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显然对这种话题感到难堪。
苏云从针包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许大茂眼前晃了晃。寒光凛冽。
“怕疼吗?”
“不……不怕!只要能治好,割肉都行!”许大茂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把上衣脱了,背对着我。”许大茂二话不说,三两下扒掉棉袄和衬衣,光着膀子背对苏云。
他的脊背瘦骨嶙峋,排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苏云捏着银针,目光落在许大茂的肾俞穴上。
如果是正经治病,这针下去得讲究补泻手法。但今天,是忽悠。
苏云手腕一抖,银针刺入。
他稍微用了一点特殊的劲力,刺激到了皮下的神经。
“嗷——!”
许大茂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
“别动!”苏云一声低喝,“这是在给你通经络。疼,说明还有救。要是不疼,那才是彻底废了。
”
许大茂一听这话,硬生生咬住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敢再动一下。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一股热气?”苏云随口胡诌。
其实那是神经受刺激后的灼烧感。
“是……是热……火辣辣的……”许大茂颤抖着声音说。
“那就好。”苏云拔出银针,随手扔进酒精棉球罐里,“穿上吧。”
许大茂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感觉后腰火烧火燎的,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疼好啊,疼说明药到病除啊!
苏云点点头,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娄晓娥。
“嫂子,该你了。”
苏云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像是换了个人。
娄晓娥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手腕白皙圆润。
苏云的手指搭上去。
脉象平和,略带滑意,只是尺脉稍弱。
这就是一点轻微的宫寒,加上长期焦虑导致的肝气郁结。
身体底子好得很,只要稍微调理一下,生个足球队都没问题。
真正不能生的是许大茂,这女人纯粹是背了黑锅。
苏云收回手,看着娄晓娥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嫂子,你不用紧张。你的身体底子很好。
”
“只是有些气血不畅,加上思虑过重。就像地里的土,土是好土,就是缺了点水,松一松,浇点水,种子自然就发芽了。”
“谢谢……谢谢苏医生!”娄晓娥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云拿起钢笔,铺开信纸。
生姜、红枣、当归、黄芪、益母草。
全是几分钱一抓的大路货。
“这张是嫂子的。”苏云递给娄晓娥,“暖宫驱寒,疏肝理气。”
娄晓娥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记住。”苏云突然板起脸,语气严肃得吓人,“加上之前给你的方子,这两副药,必须严格分开熬!
绝对不能混用!哪怕是一个锅里涮出来的水都不行!”
“啊?为啥?”许大茂不解。
“你的药是纯阳烈火,嫂子的药是滋阴柔水。
”苏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水火不相容。要是混了气味,你的药力就会冲散嫂子的药气,到时候不仅怀不上,你这肾还得炸。
”
“炸……炸?”许大茂吓得捂住腰子,“不混!绝对不混!我买两个新砂锅!一人一个!”
苏云满意地点点头:“诊金就算了,大家都是邻居。”
不缺这点药材回扣,要的是许大茂对自己深信不疑。
“那哪儿成啊!”许大茂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一叠,“苏医生,这是五十块钱。
算是我的谢礼。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许大茂!”
苏云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来,随手放在桌角。
“既然大茂这么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许大茂夫妇,日头已经偏西。
苏云站在窗前,看着两人走出院门的背影。
许大茂走路带风,仿佛已经重振雄风;娄晓娥步履轻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五十块。”
苏云拿起桌角的信封,在掌心拍了拍。这在这个年代,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许大茂这孙子,平时扣扣搜搜,为了这事儿倒是真舍得出血。
将钱收进抽屉,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
但在贾家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后面,有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那目光里充满了贪婪、嫉妒,还有怨毒。
贾张氏。
苏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刚才许大茂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这老虔婆肯定看见了。
现在看着许大茂空手出去,她那猪脑子里肯定在想,苏云家里现在堆满了多少好东西。
“老东西。”
苏云冷笑一声。
既然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如果想拿,那就得做好把爪子剁下来的准备。
他转身走到墙角,翻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箱子里杂七杂八地堆着些工具。
苏云从里面挑出一块青灰色的瓦片。
这瓦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苏云手里,它就是一件凶器。
拿出一小罐猪油——这是上次炼油剩下的底子,已经有些发黄了。
他用手指蘸着猪油,均匀地涂抹在瓦片的背面。猪油在冷空气中迅速凝固,形成一层滑腻的薄膜。
天色渐暗。
四合院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各家各户开始做晚饭。
苏云端着一个簸箕,假装出来倒灰。他走到自家窗户下面,那里有一块砖头稍微有些松动。
那是贾张氏每次来听墙根、或者试图扒窗户时的必经落脚点。
苏云蹲下身,借着夜色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松动的砖头撬起一点,然后将那块涂满了猪油的瓦片,反面朝上,垫在了砖头下面。
从表面看,砖头还是那块砖头,只是稍微高出了几毫米。
但只要有人一脚踩上去,重心稍微一偏……
涂了油的瓦片就会像冰面一样打滑,上面的砖头会瞬间移位。
踩上去的人,会体验到什么叫“空中飞人”。
如果是年轻人,顶多摔个屁股蹲。
但如果是那个体型肥硕、骨质疏松的老虔婆……
苏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回了屋。
“啪。”
拉灯绳的声音响起。
屋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将苏云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
他坐在桌前,拿出那颗药用乌鸡的内丹——那是一颗黑得发亮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今晚,有好戏看了。
苏云将药丸吞入腹中,闭上眼,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钩的声音。
风起了,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