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凶兽嫉妒
张清玄用木勺从罐中舀出粥,盛进一个粗陶碗里,端到千仞雪面前。
碗中的粥,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羊脂白玉般的色泽,却又隐隐透着内敛的金光。
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几乎透明,犹如凝聚了日月精华的玉髓。
粥面上,漂浮着点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屑,如同将星辰碾碎撒入其中。
“喏,趁热吃。
我自己在后院种的米,井水熬的,养人。”
千仞雪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碗粥上,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轰鸣,血液奔腾的声音冲刷着耳膜。
这不是简单的一份粥。
这是传说中能固本培元、洗涤魂魄、助人打破生命桎梏的琼浆玉液。
千仞雪颤抖着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地捧起那只粗陶碗。
她拿起木勺,手抖得厉害,用尽力气才握住。
千仞雪舀起一勺,那玉白色的粥在勺中微微颤动,流光溢彩。
放入口中。
没有咀嚼的过程,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到极致、却又磅礴无匹的暖流,轰然冲入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嗯——!!!”
千仞雪猛地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身体剧烈地一震。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所有的疲惫、暗伤、因强行冲击神考而留下的细微裂痕,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迅速消融。
胸口那道最深最狰狞的伤口,原本还有丝丝缕缕的顽固痛楚和阻滞感,此刻被这股暖流温柔却坚决地包裹、冲刷、修复,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愈合。
武魂本源上传来的舒畅与充实感,更是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仅仅是一口,一口粥。
千仞雪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清玄。
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狂喜、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米?
张清玄正背对着她,从旁边一个陶瓮里夹出几根黑褐色、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咸菜,嘴里还随意说着:
“光喝粥淡了点,配点这个,我自己瞎腌的,可能味道有点冲。”
“张大哥!”
“这……这米是您自己种的?在后院?”
“是啊,”
张清玄转过身,把一小碟咸菜放在她面前,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一碗白粥而已,要不要这么大的反应?
“就那点地,随便撒了点种子,长得还行。
就是有时候那些鸟啊兔子啊老来偷嘴,防不胜防。”
千仞雪低下头,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矜持,双手捧起碗,近乎疯狂地、大口大口地将粥往嘴里送。
每一口下去,都是对她身体和灵魂的彻底洗礼。
伤势飞速愈合,魂力澎湃增长,瓶颈的裂痕不断扩大。
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千仞雪还觉得意犹未尽,伸出舌头,沿着碗的内壁仔细地舔了一圈,将每一粒米浆、每一缕光华都卷入腹中。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猛然惊醒,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自己堂堂武魂殿少主,竟然……
可当她看到张清玄将那黑乎乎的咸菜碟子又往她这边推了推时,那点尴尬立刻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
千仞雪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咸菜,放入口中。
咸、鲜、脆。
但下一秒!
轰——
一股霸道能量冲入她的经脉骨骼,将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修炼杂质和暗伤,狠狠地冲刷、涤荡、粉碎。
“嘶——”
千仞雪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紧,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变得更加莹润坚韧,魂力运转的通道被拓宽、加固,整个人的根基都在被夯实。
这……这哪里是咸菜?
这分明是比任何已知淬体宝物都要霸道、都要有效的锻骨洗髓丹。
千仞雪看向那碟咸菜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以惊人的速度,将碟中那几根咸菜全部扫入自己碗中。
吃完后,千仞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灶台上那个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陶罐。
那里,还有大半罐粥。
扑过去,抱住那个罐子,把它舔干净。
千仞雪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黏在陶罐上移不开。
张清玄看到千仞雪那直勾勾盯着粥罐的眼神,以及空空如也、干净得反光的碗,愣了。
笑道:“还没吃饱?锅里还有,别客气,自己盛。养伤嘛,多吃点好。”
张清玄说着,很自然地把那个黑陶罐整个端了过来,放在千仞雪面前,还贴心地递上了木勺。
千仞雪的呼吸变得粗重。
理智告诉她应该矜持,应该道谢,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千仞雪抢过木勺,颤抖着再次舀起满满一大勺,送入口中,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的表情。
她一口接一口。
窗外,空气中弥漫着怨念。
“咕……”
伪装成雪白兔子的冰天雪女,三瓣嘴无意识地咀嚼着一片草叶。
红宝石般的眼瞳里寒光闪烁,周围的温度悄然下降,草叶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她吃完了第三碗。”
“那罐万道晨露混元粥,见底了。”
“咔嚓!”
一旁抱着颗松果、伪装成松鼠的虚空兽,小眼睛眯成了一道缝隙,尾巴焦躁地快速摆动,引得周围空间微微荡漾。
“何止是粥,那碟九劫雷纹淬骨芥,一片都没剩。
那是吾等轮流排队,百年才可能分到指甲盖大小,用以淬炼空间本源的神物。
她……她当零嘴吃!”
虚空兽的精神波动尖锐而气急败坏。
“啾……”
拥有真凰稀薄血脉的翡翠凰鸟立在枝头,梳理羽毛的喙停了下来,眼中也充满了怒火。
“卑微弱小的人类,她也不是神祇,凭什么?凭她受伤?还是凭她……”
雀儿的目光扫过黑金蜀锦,星辰纱,嫉妒与愤懑,
“凭她长得好看,会装可怜?”
更远处,那吞噬过不止一头十万年魂兽的幽冥妖藤无声地蠕动着,藤蔓尖端微微扬起,对准木屋方向,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趴在石头上的玄武甲虫也抬起了头,甲壳上玄奥的纹路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