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确实刁钻。

　　宋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垂下眼帘，思索了两三秒，不是慌乱，是在认真组织逻辑。

　　“首先，”他抬起头，目光坦诚，“我会先确认情况是否属实。毕竟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可能是误会，也可能是对方无意间接触到其他公司，还没来得及说明。”

　　他顿了顿。

　　“如果确定是违规行为，我会私下找他聊。告诉他这件事对他自己、对团队、对公司可能带来的影响。比如违约的后果，隐瞒信息给后续工作造成的麻烦。”

　　“然后，”他的语气平稳，“我会建议他主动向公司说明情况，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我会考虑向相关负责人反馈，但会尽量保护他的隐私，只陈述事实，不扩散影响。”

　　他看着尹秀珍的眼睛：“尹老师，我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的想法是：解决问题比追究责任更重要。大家都是为了梦想来的，我不希望有人因为一时失误毁掉前程，但也不能让团队为一个人的错误买单。”

　　尹秀珍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算是认可这个回答背后透出的思考能力。

　　她在考核表的“应变能力”一栏打了个勾，又写下一行小字：有底线，懂分寸，可培养。

　　“下一个问题。”尹秀珍翻开另一页资料，“如果连续一个月每天训练12小时，期间还被导师反复否定表现，你会怎么调整自己？之前有过类似的高强度经历吗？”

　　宋昭心里一动。

　　这个问题……简直是送分题。

　　他想起这一周的裴珠泫。

　　那个疯狂的女人，一周之内两次练到凌晨4点，其余五天最早也是凌晨1点才离开。而他，每次都比她多练十分钟。

　　现在练习生里已经有人私下叫他“那个不要命的华夏人”。

　　“有的。”他点头，语气平静，“我经历过13次失败才得到这个机会，所以比任何人都珍惜。”

　　“进公司这一周，我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练习室的。每次走的时候，整层楼的灯都灭了。有两次导师说我舞蹈基础弱，当天我就练到凌晨4点。”

　　他看着尹秀珍：“如果再来一个月高强度训练，我会用同样的方式应对，练到练不动为止。被否定就找原因，找到原因就改，改完继续练。”

　　他微微笑了笑：“尹老师，我可能走得慢，但我不后退。”

　　尹秀珍低头，在“抗压能力”一栏写下：9分。

　　接下来的考核一项项推进。

　　舞台表现力：8分。评委备注：台风松弛自然，不怯场，有掌控感。

　　肢体协调性：5分。评委备注：底子薄，但可塑。

　　节奏感：7分。评委备注：乐感好，律动意识在线。

　　镜头感：6分。评委备注：中规中矩，需要镜头训练打磨。

　　舞台亲和力：8分。评委备注：笑起来有观众缘，不油腻。

　　语言能力：10分。评委备注：半岛语流利无口音，英语表达自然，可对接海外市场。

　　每一项分数出来，柳锡民都在心里默默加减。

　　目前为止，综合评分已经超出预期。

　　现在只剩最后一项，也是最核心的一项。

　　声乐考核。

　　金泰妍正了正身子。

　　终于轮到自己了。

　　她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当年。

　　16岁，从全州来首尔，站在陌生的评委面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而这个少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开口，声音温柔软糯：

　　“宋昭xi，可以听听你的歌声么？”

　　“nei，泰妍前辈。”

　　宋昭微微颔首，垂下眼帘思索片刻。

　　抒情曲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酒吧驻唱那两年，无数个深夜，他都是靠那些经典老歌撑过来的。

　　他抬起头：“我准备的是卡朋特乐队，《Yesterday Once More》。”

　　金泰妍眼睛微微一亮。

　　选得好。

　　不是炫技的高难度曲目，而是需要情感支撑的经典老歌。

　　清唱这首歌，音准、气息、情感传达，每一项都会被放大。

　　她点点头：“请开始。”

　　宋昭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评委席、灯光、那些审视的目光，都消失了。

　　只剩他自己。

　　和这首歌。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开口：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轻轻一震。

　　不是音量，是质感。

　　声音像被岁月浸润过的老木头，温润、沉稳。

　　低音区流淌出来时，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诉说；

　　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清晰，像是自然流淌出来的语言，而不是“唱”出来的歌词。

　　金泰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在圈内见过太多好嗓子。

　　飙高音的，玩技巧的，天赋异禀的，但能让她在开口第一句就起鸡皮疙瘩的，屈指可数。

　　这个少年做到了。

　　宋昭继续往下唱，声音层层铺开：

　　“Those old melodies

　　Still sound so good to me

　　As they melt the years away”

　　副歌部分，声音扬起，却不显吃力。

　　高音不是尖锐的穿透，而是像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一点点照亮整个房间。

　　更难得的是情感。

　　他不是在“表演”怀旧，而是真的在“回忆”。

　　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气口的处理，都像是被记忆绊了一下，又稳稳地接住。

　　金泰妍忽然想起自己录《如果》的那段时间。

　　一个人在录音棚里，反反复复地唱同一句，直到情绪完全对位。

　　她知道那种感觉，让歌声有生命，不是靠技巧，是靠把自己放进歌里。

　　这个少年，做到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宋昭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金泰妍第一个鼓掌。

　　其他人像是被唤醒，纷纷跟上。

　　柳锡民摘下眼镜擦了擦，声乐部的老师连连点头，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尹秀珍，嘴角都微微松动了一下。

　　金泰妍低头，在考核表的声乐栏里，写下了一个数字。

　　10分。

　　“可以了。”柳锡民合上文件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宋昭xi，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你。辛苦。”

　　宋昭鞠躬：

　　“康桑思密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