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听起来像是一个繁忙的打字机房。
没有后来的智能手机触屏声,空气里充斥着一种密集的、清脆的物理按键敲击声——咔哒咔哒咔哒。
在2009年,如果你没有一个BBM(BlackBerry Messenger)的PIN码,你就是个透明人。
C罗正赤裸着上身,坐在长凳上。马塞洛像个挂件一样凑在他旁边,两人对着一个小小的屏幕发出一阵只有巴西人能懂的怪笑。
“嘿,荷兰人!”
C罗头也没抬,大拇指飞快地按动着那台黑莓Bold 9000:“你的BBM码是多少?卡卡建了个群,叫‘上帝之子’。虽然我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像个教会唱诗班,但我得把你拉进去凑个人数。”
弗洛里斯刚从淋浴间出来,脖子上挂着毛巾。
“我不用黑莓,克里斯。我有诺基亚。”
C罗的手指停住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马塞洛瞪大了眼睛,C罗则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原始人的眼神看着他。
“诺基亚?”C罗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那个除了贪吃蛇什么都没有的砖头?上帝啊,这就是为什么我给你发的彩信你从来不回?”
他站起身,一脸嫌弃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随手抓起一个还没拆封的黑色盒子——那是赞助商送的一堆赠品之一。
“接住!”
C罗看都没看,直接把盒子甩了过来。
弗洛里斯下意识地伸手一抄,接住了那个飞来的物体。最新款的黑莓。
“赶紧注册一个账号。这是命令。”
C罗重新坐回去,继续和马塞洛看手机,语气霸道且不耐烦:
“我受够了给你发短信还要像发电报一样按数字键了。别拉低我们那个群的科技平均水平。”
弗洛里斯看着手里的盒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把它扔进了包里。
“还有,”C罗又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下弗洛里斯身上那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周末的聚会,你能不能别穿得像个来修水管的?”
“这叫极简主义,克里斯。”
“这叫穷酸。”C罗毫不客气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闪闪发光的、印着巨大D&G标志的紧身T恤,“去买点古驰,或者范思哲。在这个城市,Logo的大小决定了别人听你说话的耐心。”
角落里的阿隆索正在整理领带。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但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羊绒衫,闻言淡淡地补了一刀:
“别听他的,弗洛里斯。除非你想看起来像个刚发了横财的俄罗斯打手。”
更衣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C罗恼羞成怒,骂了一句葡萄牙国骂,把一条湿毛巾狠狠砸向了阿隆索,却被后者优雅地侧身躲过。
伯纳乌球场行政楼
巴克先生正在审阅一份厚达80页的商业代言合同。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来自美国著名运动品牌的代表,穿着只有华尔街才流行的那种宽松且剪裁糟糕的西装,满嘴都是“杠杆”、“协同效应”和“生态化反”。
这是一场关于弗洛里斯肖像权开发的谈判。
巴克在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这一条,删掉。”巴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倦。
对面的美国代表愣了一下:“巴克先生,这是‘未来收益证券化’条款。这是现在的趋势!我们在NBA都是这么做的,把球员打造成一个IP,然后……”
“先生们。”
巴克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特有的傲慢。
“这里是马德里,不是拉斯维加斯。我的客户是一名足球运动员,不是一个可以被拆分上市的汉堡连锁店。”
他指着那条要把弗洛里斯未来十年的肖像权打包卖给一家第三方基金的条款,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我不喜欢你们这种美国式的做法。你们把人变成数字,再把数字变成赌注。”巴克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太贪婪了,而且吃相难看。”
“可是这家基金给出的首付款非常……”
“我不在乎。”巴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在欧洲,我们依然相信有些东西是不能被‘证券化’的。比如灵魂,比如尊严。”
“回去修改吧。把这些华尔街的垃圾扔掉,换一份干净的合同来。否则,我们就去和德国人谈。”
送走那群灰头土脸的美国人后,巴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名字
周二。球队放假一天。
大多数球员选择了在马德里的豪宅里开派对,或者去伊维萨岛晒太阳。
但弗洛里斯消失了。
他租了一架小型的湾流G200公务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笔费用不过是半周的薪水。
巴黎,勒布尔歇机场。
下午四点。弗洛里斯戴着鸭舌帽和墨镜,走出VIP通道。
黑色的雪铁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索菲那张清丽的脸,和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大手笔啊,德维特先生。”索菲看着他不远处的私人飞机,调侃道,“为了吃顿晚饭,飞越半个欧洲?”
“因为我想念某种……不加蒜味的空气。”弗洛里斯钻进副驾驶,摘下墨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索菲。几个月不见,她剪短了一点头发,看起来更干练了,身上那股书卷气让她和马德里那个燥热的世界截然不同。
“我也想你了。”弗洛里斯轻声说。
他没有再去说什么俏皮话,而是直接探过身,吻住了她。这个吻没有C罗进球后的那种狂暴,也没有伯纳乌欢呼声中的激昂。它是安静的,绵长的,带着一种充电般的安宁。
塞纳河畔,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没有米其林三星的繁琐礼仪,只有红白格子的桌布和简单的红酒炖牛肉。
弗洛里斯拿着那部C罗送给他的黑莓手机,笨拙地给索菲演示怎么用全键盘打字。
“这简直就是个疯人院。C罗刚刚发了一张他腹肌的特写,问大家线条是不是更深了。没人理他,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吵架。”
索菲好奇地凑过来:“他们在吵什么?”
“你看这条。”弗洛里斯指着一条用全大写字母发出的消息。
Sergio Ramos(拉莫斯):“嘿!兄弟们!帮我看看这件夹克!上面印着‘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我觉得这英语太霸气了,我要穿去新闻发布会!”
Arbeloa(阿贝罗亚):“塞尔吉奥,求你了。那是《泰坦尼克号》的台词。而且那个喊话的人最后淹死了。把它烧了,立刻。”
索菲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有这个。”弗洛里斯向下滑动屏幕。
Pepe(佩佩):“(图片)”那是一张被摔得粉碎的PlayStation手柄照片。 Pepe(佩佩):“谁知道马德里哪里有半夜修手柄的地方?该死的《使命召唤》,那个狙击手肯定开了挂!”
Benzema(本泽马):“……?” Benzema(本泽马):“我想问一下,明天的训练是在基地……还是在伯纳乌?我迷路了。”
Xabi Alonso(阿隆索):“(链接:如何在正式场合正确搭配领带与口袋巾.pdf)” Xabi Alonso(阿隆索):“建议某些人(@Ramos)在出门前读一下第12页。另外,卡里姆(本泽马),训练在基地。如果你再开去市中心,我们就只能去警局捞你了。”
Kaka(卡卡):“上帝保佑你们。早点睡吧,孩子们。愿主赐予你们平静。”
“看懂了吗?”弗洛里斯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塞纳河,叹了口气,“阿隆索像个操碎了心的幼儿园园长,拉莫斯是个过度自信的学渣,本泽马永远找不到路,而佩佩随时准备砸东西。”
“听起来……”索菲笑着评价,“很有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