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1日。马德里，伯纳乌球场。欧冠小组赛 C组：Real Madrid vs AC Milan。

　　如果说足球世界有贵族，那么今晚，就是两家最显赫的皇室在进行会晤。一共拥有16座欧冠奖杯的两支球队，站在了同一片草皮上。

　　AC米兰的首发名单像是一本活着的足球历史书：罗纳尔迪尼奥、西多夫、皮尔洛、内斯塔、因扎吉。他们虽然老了，但每一个名字都闪耀着金球的光芒。

　　而皇家马德里，则是年轻、暴躁、武装到牙齿的新王。

　　球员通道里。卡卡（Kaká）紧紧拥抱了马尔蒂尼的接班人安布罗西尼，眼眶微红。那是他的家，但他现在穿着白衣。

　　弗洛里斯站在队伍最后，调整着袖标。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留着长发、睡眼惺忪的男人——安德烈亚·皮尔洛。两年前，在阿姆斯特丹，他被这个人上了一课。那时候皮尔洛告诉他：“足球不是数学，是音乐。”

　　今天，他想让这位大师听听，属于伯纳乌的重金属摇滚。

　　比赛开始。

　　并没有试探。皇马从第一秒开始就按下了快进键。面对米兰那条平均年龄超过32岁的老迈防线，弗洛里斯没有选择在中场过多纠缠。他直接指挥马塞洛和拉莫斯压上，用极其蛮横的冲击力去冲垮奥多和赞布罗塔。

　　第 28分钟。皇马获得左侧角球。

　　弗洛里斯站在角旗区。伯纳乌的灯光打在他金色的头发上。他没有急着助跑，而是举起了右手，伸出两根手指。这是一个战术暗号。

　　禁区内，本泽马突然向近门柱冲刺，带走了蒂亚戈·席尔瓦和内斯塔的注意力。与此同时，C罗在点球点附近故意与加图索纠缠，制造混乱。

　　真正的杀招在后点。

　　弗洛里斯助跑，起脚。皮球划出一道极高、极旋的弧线，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精准地坠向后门柱的真空地带。

　　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塞尔吉奥·拉莫斯（Sergio Ramos）。

　　这位来自安达卢西亚的斗牛士，助跑、起跳，在空中有着惊人的滞空时间。他力压老迈的安布罗西尼，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向皮球。

　　“砰！”

　　皮球弹地入网。迪达毫无反应。

　　1 : 0。

　　伯纳乌欢声雷动。这不是运气的进球，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空袭。弗洛里斯的传球像导弹制导一样精准，而拉莫斯就是那个引爆器。

　　下半场，第 55分钟。

　　米兰试图反扑，但他们的节奏太慢了。弗洛里斯在中场拿球推进，面对加图索（Gattuso）凶狠的贴身逼抢，他没有传球，而是利用一个灵巧的油炸丸子变向。

　　加图索虽然凶悍，但他老了，跟不上这个节奏。他不得不伸腿绊倒了弗洛里斯。

　　任意球。距离球门 35米。中央偏左。

　　这是一个极远的距离，通常会选择传中。但C罗走了过来，捡起球，摆好。

　　他向后退了五步。双腿分开，如圆规般站立。深呼吸。眼神死死锁住球门。全场八万人屏住呼吸。那是“战斧”发射前的倒计时。

　　弗洛里斯站在一旁掩护。他看着C罗那绷紧的大腿肌肉，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裁判哨响。 C罗助跑，最后一步踏地有力，右脚脚背狠狠抽击在皮球的中下部。

　　“轰！”

　　皮球腾空而起。它没有旋转。它像一枚不仅违反物理定律、甚至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幽灵，在空中忽左忽右地飘忽着。当它飞到小禁区前沿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极速下坠。

　　迪达判断错了方向，只能绝望地看着皮球钻入网窝。

　　2 : 0。

　　暴力美学。 C罗冲向场边，指着给他制造任意球的弗洛里斯，两人在角旗区高高跃起，撞胸庆祝。

　　看台上，球迷们疯狂地挥舞着围巾。这种不讲道理的进球，正是他们爱上这支球队的原因。

　　第 70分钟。 AC米兰终于让人想起了他们是谁。

　　西多夫长传，罗纳尔迪尼奥在禁区边缘胸部停球。面对佩佩的凶狠上抢，这位前巴萨国王露出了标志性的龅牙笑容。他轻巧地一挑，皮球越过佩佩头顶，然后在球落地前，不等卡西利亚斯出击，直接凌空抽射。

　　皮球入网。2 : 1。

　　这依然是一个神仙球。伯纳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那是给曾经的死敌、如今的老球王的敬意。

　　但这只是余晖。它改变不了大局，只会激怒新的王者。

　　第 82分钟，皮尔洛在中场试图用一脚标志性的长传找帕托。但弗洛里斯看穿了他的意图。

　　在皮尔洛摆腿的前一瞬，弗洛里斯突然上抢。他没有用蛮力，而是用极其精准的卡位，在皮尔洛出球的瞬间，伸脚将球断下。

　　皮球被断，米兰中门大开。

　　弗洛里斯带球狂奔二十米。在他的左侧，C罗正在要球；在他的右侧，卡卡正在高速插上。

　　给谁？弗洛里斯没有任何犹豫。他用脚外背送出了一脚斜塞，皮球滚向了右路。

　　卡卡接球。这是他最熟悉的节奏——大步流星，长途奔袭。面对昔日的队长内斯塔，卡卡没有减速，他用一个简单的变向抹过防守，面对出击的迪达，冷静推射穿裆。

　　3 : 1。

　　进球后的卡卡没有奔跑，没有怒吼。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伯纳乌的草皮上，面对着那一群穿着红黑球衣的昔日队友。他低下头，双手食指指向天空，默默地祈祷。

　　看台上的皇马球迷起立鼓掌。弗洛里斯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卡卡。

　　终场哨响。皇马 3 : 1 AC米兰。一场完胜。一场新秩序对旧秩序的终结。

　　球场上，球员们开始交换球衣。弗洛里斯站在中圈，正在解开护腿板。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光线。安德烈亚·皮尔洛。

　　这位中场大师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但他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通透的笑意。

　　“Master.”弗洛里斯用意大利语打招呼，语气依然保持着两年前的敬意。

　　皮尔洛脱下那件湿透的红黑球衣，递了过来。

　　“拿着吧，孩子。”皮尔洛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没有什么输球的恼怒，“你比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快多了。”

　　弗洛里斯接过球衣，也脱下自己的递过去。

　　“我也想慢下来，像您一样踢球。”弗洛里斯笑了笑，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对着镜头摆Pose的C罗，“但这家伙……他不允许。”

　　皮尔洛看了一眼C罗，又看了一眼弗洛里斯，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弗洛里斯的肩膀。

　　“那不是坏事。”

　　皮尔洛把皇马的球衣搭在肩上，转身离开。

　　“既然手里有机枪，就别用刀了。那个节奏适合你。”

　　弗洛里斯看着皮尔洛离去的背影，那是古典大师时代的背影。他又转头看向看台，看向那个正在疯狂庆祝的C罗，看向那个充满速度、力量和激情的白色世界。

　　他将皮尔洛的球衣紧紧攥在手里。

　　是的，旧的时代很美。但现在，这里是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