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好拖鞋，跟着吕若曦走进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吃早饭了吗？”

　　吕若曦问。

　　“吃过了。”

　　李云景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昨天家里有点急事，去拉冰柜，折腾到挺晚，没能过来，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吕若曦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问，“冰柜拉回来了？顺利吗？”

　　“嗯，拉回来了。”

　　李云景简单带过，不想多说昨天的冲突，“明天去滨城的事，你跟你家里说好了吗？”

　　“说好了！”

　　吕若曦眼睛一亮，带着点小得意，“就说去我滨城的表姐家玩两天，我表姐还特意给我妈打了电话‘证实’呢！”

　　看来她为了这次出行，也没少动脑筋。

　　“明天咱们不用坐客车走，我爸正好开着单位的面包车，咱们顺路去滨城，只是不要说漏嘴了，就说是出去玩，他们不知道我收国库券的事情……”

　　李云景笑了笑，说了自己要交代的事情。

　　吕若曦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暗喜。

　　这可真是瞌睡递枕头！

　　坐自家车去滨城，比挤长途客车方便太多，也更隐蔽，路上还能商量事情，不用顾忌旁人耳目。

　　“你爸开车去滨城？公事？”

　　吕若曦问，语气尽量随意。

　　“嗯！还是小卖店的事情，准备找个文具方面的渠道，采购一些学习相关的物品。”

　　李云景点点头，继续说着，“我的计划，咱们上午到了滨城，分头行动，约定汇合地点，上午把国库券的事情办了，顺道看看袁大头、铜钱的价格，若是合适就出手，不合适继续保留。”

　　吕若曦听得认真，李云景的计划条理清晰，让她心里的那点茫然消散不少。

　　“分头行动？”

　　她想了想，问：“怎么分？”

　　“具体计划，上午咱俩找个理由去玩，和我爸爸分开。”

　　李云景笑了笑，“咱们挑选几家银行和信托公司，看看有没有办法兑换出去。”

　　“但咱们的国库券没有到期，正规渠道肯定不行，我准备在附近找找人，看看有没有二道贩子收这个。”

　　“等国库券弄出去了，咱们就去古玩一条街！”

　　“主要是看看‘袁大头’和那些铜钱的大概行情。”

　　“咱们也不用真交易，就是逛逛，问问价，听听那些店主怎么说。”

　　“注意，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别让人看出你真心想买或者卖。”

　　“就当是好奇，看看热闹。”

　　李云景见吕若曦点头，顿了顿，继续开口，“咱们约定中午十二点，在人民广场汇合，等我爸开车过来接我们。”

　　李云景的计划，像一张缓缓展开的线路图，在吕若曦眼前清晰起来。

　　虽然听起来依旧充满未知和风险，但比起最初的茫然，此刻她心里有了底，甚至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这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瞒着父母，和伙伴们去探险。

　　“好，我明白了。”

　　她点点头，把李云景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不过，”

　　她微微蹙起眉，想到一个问题，“银行附近……怎么找那些人？他们脸上又没写字。”

　　李云景似乎早有考虑。

　　“这种地方，总有溜达的、蹲墙根的、眼神老往进出的人身上瞟的。”

　　“咱们不用主动去找。”

　　“就在银行门口，自然会有‘嗅觉’灵的人凑上来搭话。”

　　他声音压低了些，“记住，不管谁搭讪，都别急着亮底牌，先探口风，多问几家。”

　　“那……要是人家问起来历，或者觉得咱们是学生，骗咱们怎么办？”

　　她还是有些担心。

　　“就说家里大人让来的，别细说。”

　　“价格上，心里要有杆秤。”

　　“咱们收来的成本价大致清楚，滨城这边的行情，我打听过大概区间，虽然不准，但大差不差。”

　　“对方开价太低，或者眼神不正、说话含糊的，直接走人，别纠缠。”

　　李云景道，“安全第一，宁愿今天不成交，也别出事。”

　　“嗯！”

　　吕若曦用力点头，把“安全第一”和“心里有秤”这两个要点牢牢记住。

　　李云景看了看墙上挂钟，时间不早了。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早上六点，路口报刊亭。”

　　“我这边会把‘货’收拾好。”

　　“好。”

　　吕若曦站起身，准备送他。

　　两人走到门口，李云景换鞋的时候，吕若曦忽然轻声问：“李云景，你……你紧张吗？”

　　李云景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

　　“有点。”

　　他坦然承认，随即嘴角扯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祝你明天顺利。”

　　她说。

　　“不，是我们顺利。”

　　李云景拉开门，走了出去，“明天见。”

　　“明天见。”

　　防盗门轻轻合拢，将两人隔开。

　　吕若曦背靠着门板，听着楼道里脚步声渐行渐远，她走回客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李云景远去的身影。

　　但她的心，却已经飘向了百十公里外那个陌生的城市，飘向了明天即将面对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银行门口和古玩街巷。

　　紧张像细微的电流，在她血管里窜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卷入某种真实浪潮中的悸动。

　　她回到房间，再次检查明天要带的东西。

　　回家之后，李云景没有出去乱跑。

　　而是在房间里，整理了自己的书包，把收来的国库券，袁大头，铜钱，全部装进了书包里。

　　明天出门，他就背着书包。

　　这样安全性高，父亲也不会发现书包里面的小秘密。

　　下午的时候，父母回来了，刚刚进门还在说着采购冰棍，雪糕的事情，言谈之中，似乎很高兴。

　　李云景听了，淡然一笑，就没有多问了。

　　这事就算成功了。

　　而采购了食品，冷饮，雪糕之后，小卖店也有了货物，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就张罗着明天去小卖店，开门试营业。

　　对此，李云景和父亲自然没有反对的意思。

　　试一试也好，增加熟练度，避免开学之后，学生过多，业务不熟练，引起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