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合伙人
但其“古钱”的身份,加上一定的数量,拿到城里或者专门的古玩集市,遇到识货的,价格就能上去,尤其是那几枚品相好的“康熙”、“顺治”。
不过,他现在本金有限,主要目标还是国库券,不能占用太多资金。
“大爷,”
李云景开口,语气诚恳,“您这些铜钱,年份是有了,但品相一般,锈得厉害,清理起来也麻烦。”
“这样吧,这一堆,”
他指了指老汉布包里的几串,“我给您……十五块钱,您看行不行?”
“就当是收个老物件,我自个儿留着玩。”
十五块!
老汉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比他预想的要多!
这些破铜烂铁,在他眼里远不如一张能换八十块的国库券实在。
“行!行!后生,你厚道!”
老汉连连点头,生怕李云景反悔。
李云景爽快地数出十五块钱,大多是零票,递到老汉手里。
老汉紧紧攥住,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一些,连声道谢。
交易完成,老汉心满意足地揣着钱走了。
李云景则把那包脏兮兮的铜钱小心地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随身带的帆布书包里,和那些国库券分开放置。
吕若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更加复杂。
她看着李云景如何迅速判断那些铜钱的价值,如何给出一个让老汉满意、自己似乎也不吃亏的价格。
这不仅仅是“收废品”,更像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基于知识和眼光的交易。
李云景懂的,似乎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这个小插曲过后,李云景继续专注于收购国库券。
三百块的本金,在夏屯这个“购买力”惊人的地方,消耗得很快。
到了中午时分,他随身带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而帆布书包里,已经装了厚厚一沓淡绿色的国库券,面值加起来恐怕接近五百元,而他实际付出的现金,还不到三百五十块。
日头升到正中,晒得人头皮发麻。
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回家吃饭、歇晌。
空地上只剩下李云景和吕若曦,以及那辆靠在老榆树下的自行车。
李云景擦了把额头的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走到树荫下,从车筐里拿出军用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开水。
“收获不小啊。”
吕若曦看着他鼓囊囊的书包,轻声说。
她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不解,变成了一种带着困惑的平静。
“还行。”
李云景抹了抹嘴,看着远处破败的房屋和安静的巷道,眼神深邃,“这里……是个宝库。可惜,咱们的本金太少了。”
他拍了拍书包:“这些券,拿到奉天,按现在的行情,至少能多换出五十块。”
“那串铜钱,清理好了,碰对了人,翻个几十倍也有可能。”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吕若曦没有说话。
夏屯午后的热浪无声蒸腾,远处破屋的土墙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蝉声嘶哑,像是要把这沉闷的空气撕裂。
她看着李云景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后背,看着他随手拍打的那个鼓囊囊的帆布书包,听着他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多换出五十块”、“翻个几十倍也有可能”这样的话。
350块,一上午,变出至少550块的价值,甚至更多。
钱原来可以这样来?
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些蒙尘的“废纸”和“破铜烂铁”里变出来?
她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零花钱充裕,压岁钱丰厚,钱的概念对她而言,是百货商店里漂亮的裙子,是少年宫兴趣班的学费,是父母塞给她让她“别亏待自己”的叮咛。
它从来不是需要绞尽脑汁、需要冒风险、需要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在陌生村庄里吆喝才能得到的东西。
可是眼前,李云景用最直接的方式,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出“钱生钱”的原始戏码。
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那不仅仅是两百块的利润,那是一种认知的颠覆,一种关于“可能性”的强烈冲击。
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一种混合着惊讶、好奇,甚至是一点点被点燃的冒险冲动,在她心底悄悄滋生。
她想起昨天李云景拒绝她三千块“借款”时的郑重,想起他眼中那簇她看不懂的火焰。
“李云景。”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决。
“嗯?”
李云景正拧紧水壶盖子,闻言转过头看她。
吕若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那三千块!”
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算借给你。”
“什么?”
李云景微微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算我入伙。”
吕若曦迎上他的目光,尽管心跳如鼓,背脊却挺得笔直,“我和你一起干。”
“本金我出三千,你出……你出你的本事和路子。”
“赚了钱,我们一人一半。”
她说完,紧紧抿着嘴唇,等着李云景的反应。
脸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有蝉声不知疲倦地聒噪。
李云景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讶,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没想到吕若曦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确定?”
李云景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立刻答应,“这不是过家家,若曦。”
“有赚,也可能有赔。”
“而且……”
他顿了顿,“我做的事情,未必都那么……光明正大。就像今天,就像昨天。”
他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确。
他在提醒她风险,也在试探她的决心。
吕若曦当然听懂了。
她想起昨天老槐树下冰冷的牌局,想起那些鲜红的指印,想起李云景眼中偶尔闪过的、让她心悸的冷硬。
但她更想起刚才他检查国库券时的专注,和那个老汉交易时的诚恳,还有他说“这里是个宝库”时眼中那簇灼人的光。
“我确定。”
她没有犹豫,声音反而更坚定了些,“我知道有风险。”
“我也没想过事事都……都那么顺当。”
“但我觉得,你能成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钱放在存折里,也只是个数字。我想……试试看。”
试试看。
这三个字,从一个家境优渥、前程似锦的女孩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却也掷地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