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峰很快在旧物市场附近谈妥了一辆拉货的“130”卡车，谈好运费，一行人便押着马有财，进了他那间杂乱无章的铺子。

　　铺子里堆满了各种二手电器和五金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那台约定的冰柜就摆在角落里，旁边还有一台容量明显大上一圈的。

　　“爸，别拿之前定好的那台。”

　　李云景眼尖，立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你看旁边那个，容量更大！咱们挑大的搬！”

　　反正他妈的也没写哪台！

　　既然得罪了，那就往死里得罪！

　　有大谁拿小的？

　　“儿子，这……这不合适吧？”

　　李洪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低声道：“之前谈好的不是这台啊。”

　　他骨子里还是个讲规矩的人，觉得既然协议上没写明，就不该节外生枝。

　　李云景看着父亲这副老实模样，心里有些无奈。

　　这马有财明显已经记恨上他们了，仇已经结下，难道还指望他能念着咱们守规矩的好？

　　既然得罪了，不妨就得罪到底，多捞点实惠才是正理。

　　“王叔，刘叔，麻烦你们了，就是这台大的！”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跟父亲解释，直接扬声道：“咱们搬这个！”

　　马有财自从进了铺子，就一直阴沉着脸站在角落，一言不发，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小兔崽子！你记错了！”

　　此刻见李云景竟然指着那台贵了好几百的大冰柜，顿时再也按捺不住，梗着脖子吼道：“之前定的是旁边那台！不是这个！”

　　“马有财，是你自己糊涂了吧？”

　　李云景却把脸一板，语气斩钉截铁：“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就想赖账？明明就是这台！刘叔，王叔，搬！”

　　“好！好！好！你们够狠！”

　　马有财连说三个“好”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心黑手狠，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在他身上再狠狠宰一刀。

　　行！

　　今天你们人多势众，算你们厉害！

　　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们给老子等着瞧！

　　他不再争辩，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景和李洪峰，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他阴沉着脸，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言不发地看着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那台大冰柜抬上卡车，又看着两辆车子扬长而去，卷起一路烟尘。

　　卡车引擎在复县坑洼的街道上颠簸着嘶吼，卷起的黄尘像条土龙，扑打着路旁褪了色的标语牌。

　　车斗里，那台意外“升级”的大冰柜被粗麻绳捆得结实，铁皮外壳在午后的毒日头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这个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马有财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废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刚才在旧货市场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儿子李云景从怀里掏出那把明晃晃的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尖就那么直直对着马有财的鼻尖。

　　那小子眼神里的狠劲儿，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冰冷。

　　马有财当时脸上的惊恐和随后那毒蛇般的怨毒眼神，交替在他眼前闪现。

　　“你个小兔崽子！”

　　李洪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想起儿子刚才掏刀子的举动，心里一阵后怕，脸色便沉了下来，开口骂道：“什么时候学的这玩意儿？还敢动刀子？反了你了！回去看我不揍死你！”

　　李云景正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闻言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服。

　　刚才要不是我出其不意来那么一下，就你们三位跟那滚刀肉讲道理、比划擒拿，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这刚过河就拆桥？

　　“爸，我那不就是吓唬吓唬他嘛！”

　　李云景辩解道，“您也看见了，那就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好说好商量根本没用。”

　　“我不跟他耍点狠的，亮出点玩命的架势，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服软？”

　　“难道真等着他先动手？”

　　“李哥，消消气。”

　　坐在副驾驶的刘卫国哈哈一笑，打着圆场：“要我说，云景这小子可以！”

　　“有胆色，脑子转得也快！”

　　“刚才那一下，时机把握得准，一下子就把马有财那孙子给镇住了！”

　　“以后啊，你就不用担心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这小子不吃亏！”

　　“就是，老李，云景这脾气，像你年轻的时候！”

　　坐在后排的王建军，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伸手摸了摸李云景的脑袋，点头附和：“够果断！对付那种无赖，有时候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李洪峰其实并非真的动怒，更多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儿子可能走上歧途的担忧。

　　他怕儿子尝到了武力解决问题的甜头，以后遇事不思缓和，只想着靠拳头、靠狠劲，那可就真是一条不归路了。

　　他们这个年代可以，以后呢？

　　下一代总不能还打打杀杀吧？

　　“我告诉你，下不为例！”

　　李洪峰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以后绝对不准再随身带这种东西，更不准动不动就亮出来！让我发现了，看我不抽你！”

　　“老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李云景见父亲语气松动，立刻换上笑嘻嘻的表情，保证道：“我又不傻，知道轻重。这次是特殊情况，对付非常之人，不得不用非常之法嘛！”

　　“还有，今天这事儿，回去别跟你妈提，尤其你动刀子那段，一个字都不准说！”

　　快到复洲镇的时候，李洪峰又想起一事，特意叮嘱道：“省得她担心害怕。”

　　李云景郑重地点点头：“明白，爸，我知道轻重。”

　　他心里清楚，这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手段，是男人们在外应对风雨的无奈选择，不该带回家，让守护着家庭安宁的母亲担惊受怕。

　　这个时代，尤其在东北这片土地上，很多时候确实是谁更狠、更能豁得出去，谁就更能站稳脚跟，但这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未来终究要走向更规范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