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李洪峰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缸子底的茶叶渣子都被他喝进了嘴里。

　　“那你说怎么办？”

　　李洪峰也知道对方敢黑钱，肯定是有倚仗的，“总不能让他把定金吞了吧？”

　　“明天我跟您一起去。”

　　李云景沉声道。

　　“至于马有财，咱们先跟他好好说，他要是不识抬举，再想别的办法。”

　　李云景提醒道：“但您可得答应我，到了那儿千万别冲动，一切听我的。”

　　李洪峰盯着儿子看了半天，突然发现儿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云景今年刚满十八，按理说还是个毛头小子，可刚才说话的语气、眼神里的沉稳，倒像是个经历过事儿的成年人。

　　“行，听你的。”

　　“我明天一早去单位借车，再找两个靠得住的同事。”

　　“你早点睡，明天五点就得起来。”

　　李洪峰最终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李云景松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把卡簧。

　　刀刃有十厘米长，锋利得能轻松划开木板。

　　他把刀揣进裤兜，又摸了摸兜里的几十块零钱。

　　他太了解那些地痞流氓的德性了。

　　欺软怕硬，你越是怂，他们越得寸进尺；你要是比他们狠，他们反倒会认怂。

　　他下手有轻重，比父亲靠谱多了。

　　真谈不拢，那就给马有财一个厉害瞧瞧。

　　反正不能让老爸动手！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传来了父亲的脚步声。

　　李云景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抓起桌上的馒头就往外跑。

　　院子里停着一辆米黄色的大发面包车，车身上印着“某某集团运输队”的字样，车旁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都是父亲的同事，一个叫王建军，以前是武警，手里拎着根警棍；另一个叫刘卫国，也是保卫科的，腰里别着个狗形皮套，看着就不好惹。

　　“云景，来了？”

　　王建军笑着拍了拍李云景的肩膀，“别担心，有我们俩在，那小子不敢耍花样。”

　　“咱们先礼后兵，他要是乖乖退钱交货，啥事儿没有！”

　　刘卫国也点了点头：“他要是敢横，咱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谢谢王叔，刘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云景连忙道谢，心里踏实了不少。

　　“说什么呢！”

　　刘卫国在李云景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都是自己人，帮忙的话就不用说了。”

　　王建军也跟着笑了笑。

　　他们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

　　一个地痞流氓都摆不平，他们能在上万人的国企，保卫厂区，维持秩序？

　　本来哥俩刚刚在上夜班，李洪峰突然来到了厂里借车，一听这事，二人没有犹豫，直接给队长说了声，就来帮忙了。

　　大家都是哥们，平日里和李洪峰经常喝酒，关系很好，李洪峰有事了，兄弟们能不帮忙？

　　那还是人吗？

　　在这个淳朴的时代，哥们义气绝非虚言，遇到事情了，你看哥们上不上就完了。

　　“你开吧。”

　　一旁的李洪峰听了，没有言语，只是把车钥匙递给王建军，说：“早点去，早点回来。”

　　几个人上了车，面包车发动起来，突突地驶出了镇子，朝着姜洼的方向开去。

　　路上的雾气还没散，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霜。

　　李洪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一直没松开；王建军和刘卫国聊着保卫科的事，偶尔也会问李云景几句学习的情况；李云景则一直盯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裤兜里的卡簧，心里一遍遍演练着待会儿跟马有财对峙的场景。

　　两个多小时后，面包车终于开进了姜洼旧物市场。

　　这时候，才早上八点钟，市场开门没有多久。

　　道路两旁摆满了旧货，有旧家具、旧电器、旧自行车，甚至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儿收来的破铜烂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路边抽烟，眼神里带着几分痞气。

　　“就是前面那家店。”

　　李洪峰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马三旧货行”招牌的铺子，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面包车停在铺子门口，几个人下了车。

　　铺子是个简易的铁皮房，门口堆着几个旧冰箱，马有财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碗，吃着馄饨，看到李洪峰几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里的馄饨都忘了嚼。

　　李洪峰没等马有财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大耳光扇了过去。

　　马有财手里的搪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馄饨撒了一地，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都流出了血。

　　“小子，还认识我不？”

　　李洪峰的声音像冰一样冷，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卧槽！老爹，你动作太快了！”

　　看到这一幕，别说别人了，就是李云景都懵了。

　　昨天晚上我的话白说了？

　　老爹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哪有上来什么不问就揍人？

　　还有打人不打脸，你这也……

　　李云景有些无语了，只能快步来到李洪峰身旁，防备马有财反击，伤害了父亲。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一下子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马有财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不就是上周来买冰柜的那个“乡巴佬”吗？

　　他当时收了定金就没打算发货，想着对方是镇上来的，就算发现被骗了，也未必敢找上门来，没想到这家人竟然真的来了，还敢动手打人。

　　“你他妈的敢打我！”

　　马有财缓过神来，也来了火气，挣扎着想要推开李洪峰，“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马有财爷的名字你没听过？”

　　“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姜洼！”

　　“马有财，你小子挺横啊！”

　　两名保卫干事闻声而动，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一左一右猛地钳制住马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