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闹钟响起时，林烨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睡眠时间不足，眼底还带着青黑。

　　但一种奇异的亢奋，却驱散了往常起床时的，沉重与萎靡。

　　挤地铁时，他不再觉得，难以呼吸的拥挤是一种折磨。

　　反而觉得周围忙碌喧嚣的人群，充满了生气。

　　公司里，空调依旧太冷，键盘声依旧嘈杂。

　　但当主管再次把一份急件，扔到他桌上时，他居然能抬起头，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好的主管，我会尽快处理。”

　　这反应让主管都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两眼。

　　“林烨，中彩票了？”

　　“今天气色不错啊。”

　　中午吃饭时，隔壁工位的王姐端着饭盒，看着迅速解决掉食堂难吃套餐，还显得精神奕奕的林烨，忍不住打趣。

　　“啊？没有，没有，”林烨连忙摆手，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弯着。

　　“可能就是……昨晚睡得好点。”

　　他没法解释胸腔里，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对未来的隐秘期待。

　　那面镜子，那个秘密，像一颗被小心含在舌下的火种，灼热而鲜活，赋予了他看待周遭一切时，截然不同的底色。

　　同事们只当他是一时反常，或许吃了什么提神的东西，调侃几句也就过去了。

　　没人知道，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人。

　　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以及由这惊涛骇浪，所催生出近乎重生的活力。

　　同一时间。

　　大唐长安，太极宫。

　　午膳的香气，弥漫在殿内。

　　食案上的菜肴，比早膳更为丰盛。

　　炙烤的肉食、清蒸的鲜鱼、时蔬羹汤，琳琅满目。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坐，小兕子依旧挨在父皇身边，由宫女伺候着用膳。

　　也许是早膳没吃多少，也许是心情愉快，小兕子今天胃口似乎格外好。

　　她小手握着特制的小银勺，舀起一勺鲜美的鱼羹，吹了吹，啊呜一口吃掉。

　　腮帮子鼓鼓的，咀嚼得很是香甜。

　　然后又自己伸手去够一块，已经剔除了骨头炖得酥烂的羊肉，吃得嘴角都沾上了些许油光。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长孙皇后温柔的，用手帕替她擦拭，眼中满是慈爱。

　　李世民看着女儿，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很是欣慰。

　　他夹了一箸清脆的时蔬，放到她碟中：“多吃些菜蔬，对身体好。”

　　小兕子乖巧地点头，把蔬菜也吃了下去。

　　她吞咽下食物，舔了舔嘴唇，黑亮的眼睛，满足地眯了眯。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用一种分享有趣见闻的语气，很自然地开口说道：

　　“父皇，母后，这个羊肉也好吃，鱼羹也好喝……”

　　“不过，还是没有昨天神仙各各，给我的那个‘条条’香！”

　　“那个味道，好厉害的，舌头都会跳舞！”

　　她说得随意，小脸上还带着，美食带来的愉悦红晕。

　　仿佛只是在比较，两种不同的点心。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再次相视一笑。

　　果然，这孩子又把梦当真了。

　　昨天是“弯弯曲曲的金色面条”，今天又变成了会让人“舌头跳舞”的“条条”。

　　孩童的梦境，总是天马行空，充满奇趣。

　　李世民忍俊不禁，顺着她的话逗她：“哦？这么厉害？”

　　“那神仙哥哥有没有说，那‘条条’叫什么名堂？”

　　小兕子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名字……就是红红的，油油的，香香的，辣辣的。”

　　她词汇有限，只能尽力描述那刺激的口感。

　　“看来我们兕子梦到的仙界，吃食都格外不同凡响。”

　　长孙皇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全然将这话，当作女儿可爱的童言稚语。

　　“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

　　“嗯！”小兕子用力点头，也不再纠结比较，继续专心对付起碟中的美食。

　　对她而言，那来自镜子另一端，味道奇特的“仙家零食”，是真实的美味体验。

　　但与父皇母后一同用膳的温馨，和眼前这些确确实实的佳肴，同样让她开心满足。

　　至于父皇母后信不信，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并没有多想。

　　反正她知道，自己没说谎就行。

　　帝后二人自然也没有丝毫怀疑，只当是孩子又一次，生动描述了她的美梦。

　　膳间气氛温馨依旧，笑声轻轻回荡。

　　……

　　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从城市的天际线褪去，林烨已经收拾好了背包。

　　今天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工作效率奇高。

　　那些往日里，令人烦躁的重复性工作，今天做起来似乎也轻快了不少。

　　他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的飘向，家里那张小餐桌，飘向那面沉默的铜镜。

　　“林烨，晚上部门聚餐，要不要去？”邻桌的同事，探头问道。

　　“不了，不了，今天有点事，得早点回去。”

　　林烨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

　　语气带着一种罕见，不容置疑的急切。

　　同事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多劝。

　　打卡下班，走出那座压抑的玻璃幕墙大厦时。

　　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暖意。

　　林烨没有像往常那样，慢吞吞地去挤地铁，或者为了省几块钱而选择公交。

　　他破天荒的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麻烦快一点。”

　　林烨坐进车里，他报出出租屋的小区名。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点亮，流光溢彩，但林烨的目光却有些游离。

　　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背包带子，心里反复预演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镜子今晚会再次开启吗？时间点有规律吗？

　　那个叫小兕子的小公主，还会出现吗？

　　“超市停一下，师傅，我很快。”

　　路过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时，林烨突然喊道。

　　他冲进超市，目标明确地直奔糖果零食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他挑选得格外认真：包装鲜艳诱人的水果硬糖，口感丝滑的牛奶巧克力，还有一小盒精致的水果软糖。

　　考虑到对方是个古代小女孩，他特意避开了，可能过于刺激的口味，选了最经典，最受孩童欢迎的几种。

　　结账时，看着购物袋里那一小堆，色彩缤纷的糖果，他心里既有些期待，又有些不确定。

　　这些东西，对一位唐代的小公主来说，会是新奇的美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