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林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神仙鸽鸽……”

　　这时，细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烨回头就看到小兕子，不知何时也从床上滑了下来。

　　她光着粉嫩的小脚丫，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正怯生生的望着自己。

　　大概是被林烨刚才的反应，和此刻凝重的脸色吓到了。

　　小兕子的眼圈有点红，却又努力忍着，小手紧紧攥着睡衣前襟，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林烨看到小兕子这副模样，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奇异地被压下了一些。

　　不管多么难以置信，多么危机四伏。

　　现在一个活生生，来自唐代年仅五岁的小公主，正站在他的出租屋里，害怕又依赖地看着他。

　　他是对方现在，唯一的依靠。

　　责任，沉甸甸的压了下来，瞬间盖过了恐慌。

　　林烨强迫自己冷静。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没事，小兕子，别怕。”

　　“鸽鸽只是……太惊讶了。”

　　他走回床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兕子齐平，问道：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吗？身上疼吗？”

　　小兕子仔细感受了一下，就摇了摇头，说：“不晕，也不疼。”

　　“就是……就是刚才好像被风卷了一下，然后就在这里了。”

　　她说到这里，又小声的补充，道：“有点冷。”

　　说着，那双没穿袜子，直接踩在老旧复合地板上的小脚丫，互相蹭了蹭。

　　林烨这才注意到小兕子光着脚，身上也只有单薄的丝绸睡衣。

　　四月的京都深夜，出租屋没有暖气，还是颇有凉意的。

　　“来，先穿上这个。”

　　林烨连忙从椅子上，抓起自己的一件厚绒外套，笨拙地裹在小兕子身上。

　　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直接垂到了脚踝，袖子长得像戏服水袖。

　　但这至少能保暖。

　　“谢谢神仙鸽鸽。”

　　小兕子开心的说道，顺从的让林烨帮她裹好衣服，只露出一张圆圆精致的小脸。

　　被属于“神仙鸽鸽”的气息包围，小兕子似乎安心了不少，眼神里的不安褪去，好奇又重新探出头来。

　　她转动着小脑袋，继续打量这个“仙界”的房间。

　　小兕子的目光，扫过堆满书的简易书架，亮着红色电源灯的路由器，充电线上的手机，塑料收纳箱……

　　每一样东西，都是陌生而奇特。

　　“这里……和镜子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小兕子评论道。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林烨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兕子解释，“现代”，“二十一世纪”，“出租屋”这些概念，只能含糊其辞。

　　他此刻心乱如麻。

　　一方面要安抚小兕子。

　　另一方面，更大的恐慌在于——怎么把她送回去？

　　镜子现在这个样子，显然短期内无法再使用。

　　如果小兕子回不去……

　　大唐那边，公主深夜在守卫森严的寝宫中，凭空消失不见，会引发怎样的地震？

　　李世民会何等震怒？

　　整个宫廷乃至长安，恐怕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如果最终找不到……历史会不会因此改变？

　　小兕子本该在史书上记载，只十二岁就早夭的命运，会不会以更离奇的方式提前？

　　林烨摇了摇头。

　　不……不能想这些。

　　越想越可怕！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小兕子，然后尽快想办法，恢复镜子的能量，找到送她回去的方法。

　　同时还要尽可能避免，她在这里暴露，避免两个世界产生，更不可控的交集。

　　“小兕子。”林烨再次蹲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尽可能严肃认真。

　　“听着，这里……对你来说很陌生，也有很多你不懂的东西。”

　　“在我想办法送你回家之前，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好吗？”

　　小兕子见林烨如此郑重，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嗯，窝答应。”

　　林烨说道：“第一，绝对不能自己，跑出这个房间的门，外面……很不一样，也很危险。”

　　“第二，如果听到外面，有别人的声音，要立刻保持安静，不要出声。”

　　他指了指插座和电器：“第三，这里的东西，不要随便乱碰，尤其是那些会亮，会响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林烨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看到了你，问你是谁，从哪里来。”

　　“你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妹，从很远的乡下来玩，暂时住在我这里。”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尤其是关于镜子，大唐，你父皇母后的事，绝对绝对不能说，明白吗？”

　　小兕子努力消化着，这一连串的“不能”和“要说”，小脸绷得紧紧的。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神仙鸽鸽如此严肃地叮嘱，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她用力的点头，道：“窝明白了！”

　　“不说镜子，不说大唐，不说父皇母后！”

　　“窝是……鸽鸽的表妹！”

　　“乖。”林烨稍稍松了口气。

　　孩子虽然小，但似乎很懂事，也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要理清头绪，并做好小兕子，可能暂时滞留的准备。

　　“你先到床上来坐着，盖好被子暖和一下。”

　　林烨把她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她。

　　小兕子顺从地坐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随着林烨的动作转动。

　　林烨走到窗边，将本就拉得不严的窗帘，彻底合拢，确保一丝光也透不出去，也不会让外面看到里面。

　　然后，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小餐桌旁，再次拿起那面滚烫渐消，但依然黯淡无光的铜镜。

　　他尝试着像往常连接时那样，开始集中精神，用手指轻轻触摸镜面。

　　毫无反应。

　　冰冷，死寂，像一块真正毫无灵性的废铜。

　　他又尝试将之前，交换来的碎银和鹅卵石贴在镜背。

　　镜子依旧沉默，连那缓慢流转的黯淡金芒，都没有丝毫变化。

　　能量彻底枯竭了。

　　就像一块耗尽了电的电池，甚至可能因为过度放电，而损伤了“电池”本身。

　　需要时间恢复？

　　还是需要特殊的“充电”方式？

　　林烨毫无头绪。

　　他之前的实验，都是在能量正常循环的基础上，做的微量增减观察。

　　像这样彻底榨干的情况，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