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神仙各各，你的样子……”

　　小兕子也注意到了变化，好奇的往前凑了凑。

　　下一秒。

　　光芒微弱地一闪，镜面如同退潮般，迅速恢复了原先那种，模糊不清的状态。

　　只倒映出林烨自己那张，写满惊愕与茫然的脸。

　　房间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那跨越千年的短暂对视与对话，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白日梦。

　　林烨怔怔地伸出手，触摸镜面。

　　冰凉，坚硬，毫无异常。

　　他试着呼唤：“小兕子？你能听到吗？”

　　结果，毫无回应。

　　他颓然放下手，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不是梦，辣条真的不见了。

　　而且，他确实抓住了一只，来自唐朝的小手，听到了她的声音，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面镜子……真的能连通两个时空！

　　但显然，这种连接并不稳定，有时间限制。

　　或者存在某种，他尚未知晓的触发，林或消耗机制。

　　林烨小心翼翼的，就将铜镜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检查。

　　它此刻看起来，和任何一件普通的旧铜器，没有什么两样。

　　“看来，不是随时都能通话……”

　　林烨低声自语，将镜子放回原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与此同时，镜子的另一端。

　　小兕子看着重新变得模糊，只能映出自己小脸的铜镜，疑惑地伸出小手指戳了戳。

　　冰冰的，硬硬的，刚才那种水波一样的柔软感消失了。

　　还有那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神仙各各”，也都不见了。

　　“神仙各各？你还在吗？”

　　小兕子奶声奶气的，对着镜子叫了两声。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她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

　　但很快注意力，就被手里还攥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刚才慌乱中也没松开，从镜子那边带过来的“仙家零食”。

　　两根红艳艳，油亮亮，散发着奇异霸道香气的东西。

　　凑近闻了闻，一种从未体验过，混合着咸、香、辣的强烈气息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却又觉得这味道，莫名的勾人。

　　小兕子想起“神仙各各”，最后似乎没有生气，也没要抓自己，胆子又回来了。

　　她爬到自己的锦缎小床上，盘腿坐下，学着之前吃泡面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根辣条放进嘴里，试探地咬了一小口。

　　瞬间，一种爆炸性的复合味道，在舌尖绽放！

　　咸、鲜、油润，还有一种让她舌头微微发麻，却又忍不住想再尝一口的，奇异刺激感！

　　“呜！”

　　“好……好好辞！”小兕子圆圆的小脸，微微皱起，却又忍不住咀嚼起来。

　　这种仙家食物，果然很美味，不管吃多少次，都是很好吃呀！

　　很快，一根辣条就下了肚。

　　她舔了舔沾着红油的手指，意犹未尽地看着剩下那根。

　　明天……明天晚上，镜子会不会又能打开呢？

　　是不是又能吃到，仙界的其它美食了？

　　这个念头让小兕子高兴起来，小心地将剩下那根辣条，用原来那个奇怪的透明小袋子装好，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然后心满意足地躺下，抱着被子，带着对明天“仙缘”的期待，和嘴里残留火辣辣的奇妙余味，渐渐进入了梦乡。

　　铜镜静静地立在梳妆台上，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沉默着。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千年的短暂交汇，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与现代工业调味品，格格不入的辛辣香气。

　　夜色深沉。

　　出租屋重归寂静。

　　林烨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偶尔掠过车灯映出，一晃而过的光影。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活跃，像一锅被连续投下巨石的沸水。

　　“一只小手……从镜子里伸出来……”

　　林烨无声的喃喃道，在黑暗中举起自己的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短暂，跨越千年的温热触感。

　　“小兕子……李世民的女儿……晋阳公主……”

　　每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像是历史书上的铅字，或是影视剧里的角色。

　　但组合在一起，通过一面从外婆饼干盒里翻出来的、平平无奇的旧铜镜。

　　与他一个二十一世纪，京都普通社畜的生活，发生了交集。

　　这感觉太不真实，比任何他看过的科幻电影都要离奇。

　　却又因为那实实在在丢失的泡面和辣条，因为手心残留的触感，而沉重的压向真实这一边。

　　不是梦。

　　不是幻觉。

　　至少，不完全是。

　　林烨侧过身，目光投向黑暗中，模糊立在桌上的铜镜轮廓。

　　那东西此刻安静得，像任何一个老物件。

　　谁能想到它竟是连接，两个时空的门呢？

　　“通话有时间限制……”他思考着傍晚那戛然而止的连接。

　　是因为能量？

　　还是某种未知的规则？

　　不知道能不能，提升通话时长，或者稳定性？

　　如果能随时联系……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个更实际，更充满诱惑力的想法，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林烨的思绪。

　　小兕子既然能拿走，他这里的泡面和辣条。

　　那么……

　　他是不是也能……拿到小兕子那边的东西？

　　唐朝的东西！

　　随便什么，哪怕是一个她吃饭用的普通瓷碗，一枚她玩耍时丢下的铜钱。

　　或者……她头上不起眼的一支小簪子？

　　只要是来自一千四百年前的大唐，是真正的古物，不是现代仿品……

　　拿到这边，就是文物，是古董！

　　就可以卖钱。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连日加班，和生存压力带来的厚重阴霾。

　　巨大的兴奋感，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仿佛窥见禁忌的忐忑，冲击着他的神经。

　　如果能建立起稳定的“交易”……

　　不，哪怕只是偶尔传递过来一些小东西……

　　他灰暗单调，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似乎突然被这面诡异的镜子，撬开了一道，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缝隙。

　　虽然缝隙那头是遥远的过去，是早已作古的帝王家事。

　　但缝隙透出的光，却可能照亮他此刻，冰冷窘迫的现实。

　　林烨纷乱的思绪，最终被极度的疲惫拖拽着，沉入了睡眠的深渊。

　　即使在梦里，那面铜镜和那个叫小兕子的小女孩身影，也交织浮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