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整桶泡面，今天是整包的辣条。

　　幻觉会如此具体，如此连贯吗？

　　难道真是长期高压和睡眠不足，让大脑开始编造一套，完整又荒谬的叙事？

　　精神濒临崩溃的前兆？

　　林烨晃了晃脑袋，开始弯腰查看桌底，挪开椅子检查周围。

　　甚至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结果，除了几片废纸，空无一物。

　　房间本来就狭小，几乎是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可供小偷藏匿的角落。

　　就在林烨站起了身，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面铜镜的异样。

　　他发现镜面在动。

　　不是反光，不是错觉。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铜质表面，此刻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深潭，正漾开一圈圈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涟漪。

　　波纹从中心一点扩散开去，让映照其中的昏暗灯光，和房间倒影都扭曲破碎。

　　林烨的呼吸停滞了。

　　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大，死死盯住，那违反常理的景象。

　　接着，林烨就看到了，一只白胖的小手，从涟漪的中心，缓缓探了出来。

　　那手极小，白白嫩嫩，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肉窝，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它五指微微张开，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迟疑，在镜子这一侧的空气中，轻轻的摸索晃动。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烨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科学常识和生活经验，在此刻轰然倒塌。

　　他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来历不明的小手，在桌面上方摸索着，离他的泡面桶，越来越近……

　　很快，小手终于碰到了，泡面桶温热的纸质边缘。

　　它停住了，似乎在确认。

　　然后，那只小手调整了一下角度，努力的往上攀，试图抓住桶沿，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笨拙和执着。

　　林烨猛的清醒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箭步冲上前。

　　在那只小手即将发力，把泡面桶拖向镜面时，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

　　触感是真实的。

　　手感温热，柔软，真实。

　　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是真的有一只小手，从一面古老的铜镜里伸出来，正在偷他的泡面！

　　“呀——！”

　　镜子的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惊恐的童稚惊呼。

　　那声音透过某种屏障，显得有些闷，但那份慌乱清晰可辨。

　　小手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剧烈挣扎起来，力量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惊恐。

　　“放开！”

　　“放开窝！”

　　林烨也被这声惊呼，吓了一跳，心脏狂跳。

　　但手上却不敢放。

　　这超现实的接触，是他弄清真相的唯一线索。

　　他害怕一松手，这连接就会断掉。

　　那时的一切，又重归无法验证的混沌。

　　“呜……”

　　“神仙窝错了，窝再也不敢偷吃了，别抓窝走！”

　　那童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挣扎得更厉害了，甚至带着绝望的意味。

　　林烨心头一紧，瞬间松开了手。

　　几乎在他松手的同时。

　　那原本模糊如同蒙着，厚厚水汽的镜面，仿佛被无形的手擦拭而过，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镜中不再是出租屋的倒影。

　　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景象。

　　精致的雕花木窗，垂落的锦帐，一张摆着象牙梳篦的梳妆台。

　　而镜子正中央，赫然是一个跌坐在地毯上的小女孩。

　　她约莫四五岁年纪，穿着粉嫩精致的齐胸襦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簪着细小的珍珠头饰。

　　此刻她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惊恐又好奇的透过镜面，瞪得溜圆，直直看向林烨。

　　与此同时。

　　小兕子也看清了，镜子另一边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奇怪短衣，头发短短的年轻男子。

　　虽然样貌清秀，却带着浓重的倦色，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想象中的青面獠牙神仙，并没有出现，这让她的害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

　　小兕子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嘴微张，呆萌又小心翼翼的说道：

　　“哇！”

　　“你……你就是神仙吗？”

　　“神仙……鸽鸽？”

　　她发音还有点奶气，把“哥哥”说成了“鸽鸽”。

　　林烨还处在极度震惊中，下意识的回答道：“我……我不是神仙。”

　　“你……你是谁？”

　　“为什么能……”

　　他指了指镜子，又指了指桌上的泡面。

　　小兕子见对方，好像没有要抓自己的意思，胆子稍稍大了一点，用手背抹了下眼睛，乖乖的回答

　　“窝叫小兕子。”

　　她发音依然不准，带着浓重的孩童口音。

　　小兕子？

　　林烨觉得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小兕子？”林烨指着镜中的世界，问道：“这是哪里？你的家吗？”

　　“这里是大唐呀！”小兕子理所当然的说。

　　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连这个都不知道。

　　“大唐？！”林烨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呼应着，某种历史常识的念头击中了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问道：“那……你们的皇帝是谁？”

　　小兕子歪了歪脑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

　　“皇帝就是我父皇呀。”

　　额……林烨一脸无语，耐着性子追问：“我是问，你父皇的名字叫什么？”

　　“李世民呀。”小兕子清脆的回答道。

　　“李世民……小兕子……”林烨喃喃的重复，记忆的闸门，猛的打开。

　　历史选修课上的片段闪现。

　　唐太宗李世民，其幼女晋阳公主，小名兕子，聪慧受宠，然早夭，十二岁而卒……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镜中那个粉雕玉琢，眼神懵懂清澈的小女孩。

　　巨大的荒谬感和历史洪流，以及近在咫尺的冲击感，正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她就是那个史书上寥寥数笔，命运早已注定的晋阳公主？

　　林烨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比如“现在是贞观几年”，或者更急切的想确认，这不可思议连接的稳定性。

　　然而，还没等林烨发出声音。

　　眼前的镜面，忽然闪烁了几下。

　　原本那清晰的古代闺房景象，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开始扭曲模糊起来。

　　边缘开始泛起，之前那种暗金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