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陆满林解释分毫,两差役便将杀威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押着他进了内堂。
“台下所跪何人?“桌案上头戴乌纱帽,身着青色官服的郡守询问道。
“在下陆满林,是明德观的道士。”
“陆满林?”高个差役打断道,“你分明是那道元。”
“肃静!”郡守高举醒目往下一拍,众人皆是一惊。
“暂且不论你为何人。”郡守微眯着眼,顿了顿,“你所为之事,本官已有所听闻。你口中所言的活埋之事,若为胡诌,本官必押你入大牢,受皮肉之罪!”
说罢,郡守让两差役押着陆满林,带上斗笠蓑衣,前往陆满林口中的活埋之地。
行至辰时三刻,暴雨依旧,不减半分。
众人在陆满林的带领下,还未来到活埋之地,便已瞧见些许红黄色的泥土水。
“血?”陆满林与众人皆是猜测。
众人加快步伐,待来到活埋之地时,却见那些夜晚被活埋的师兄弟们,均被一一挖出,手、脚、脑袋等部位,散落在四周各处。没有一具尸体是完完整整的。
瞧那伤口,均为咬痕迹。
可这山内并无猛虎野兽,且咬痕较为整齐。
几乎是可以断定,这些伤口,全是人咬的。
且所有尸体均有个共同的特点:腹部被掏空了。
众人皆被这骇人场景吓瘫在地。
“这…这…这….”郡守指着地上的残肢,颤巍巍道:“骇人听闻!罪大恶极!目无王法!”
嫌疑最大的,自然是陆满林,还有他口中的道元。
想明白了此事的陆满林,率先开口:“道元!必定是道元!”
”道元?道元不正在这吗?“
胖差役手中不知何时提着一个脑袋,那脑袋的脸上长着很多暗斑,头发半数发白,突出的龅牙最为明显。
是道元无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道元若是死了,这下死无对证,自己被官府斩首示众,只会是时间问题。
陆满林一把夺过胖差役手中的脑袋,奋力的撕扯,口中不断叫喊着:“障眼法,定是道元搞的障眼法!”
道元的头颅被他用双手撕得稀巴烂,血肉黏在他整个上半身,他红着眼依旧在奋力撕扯,甚至用上了嘴巴。
“疯子!怪物!他又在吃人!”郡辅声音略微颤抖,吩咐着,“快将这怪物拿下。”
两差役紧紧握住手中的杀威棒,迈着小步子,缓缓接近陷入疯狂的陆满林。
“啪”一声闷响,陆满林后脑遭了一棒,昏死过去。
“将此人押入大牢,状告全郡,明日问斩。”
“是”
“是”
陆满林醒来时,已然身处府衙大大牢。
大牢昏暗无比,充斥着各种臭味,只有一三寸小窗足以散气透光。
陆满林暂缓心神后,开始思索事情的缘由。
“他们说我病了,什么病?失忆症吗?我的确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这一点,他可以明确。
“剩下的几个问题,又该作何解释?老道士活埋众人是为了什么?虫子又是作何作用?我去告官时,活埋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是我干的吗?”
陆满林看了看沾满鲜血的道袍,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但又不相信。
思来想去,愈发觉得不对劲。
正当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一会,牢门被打开,陆满林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适应后,睁开眼看到柳木青双眼血红的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青青声音逐渐嘶哑,“为什么杀我爹?”
“爹?”
陆满林一脸茫然的看着抽泣的青青。
“他姓柳,叫柳木。”青青举起拳头,不断锤在陆满林胸脯,“我好想杀了你,我想要杀了你。我想要把你碎尸万段。”
听到这,陆满林未做任何举动,任由青青的拳头一下一下猛砸在他身上。
估计是砸累了,青青的力度弱了下来,陆满林伸出右手,一把将其抱住。
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陆满林的怀内传出,青青哽咽着:“我现在……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哭声渐弱,陆满林得空向青青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柳木青擦着脸,声音依旧有些哽咽:“官府已将你杀人之事状告全郡,明日问斩。”
“明日问斩!这么快……”
“我有几个问题要搞清楚,或许能洗刷我的冤屈。”陆满林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开口询问:“师傅将人活埋是为了什么?”
青青坐于地上,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听闻我爹提起过什么闰六月十五……受长生……”
“闰六十五,仙来鬼往受长生。”陆满林补充道,“他是想要成仙。”
“没错!”青青似想到了什么,“我爹说,你的病只有神仙才能治。”
“所以,师傅是为了救我的病,所以想要成仙?”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陆满林暗道。
“不止你的病,还有我的病。”
“你也有病?”陆满林瞪大双眼,疑惑的看着体态神情一切都正常的柳木青。
“没错,我也有病。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病,但爹说我就是有病。”
“哈哈哈。”陆满林突然笑了。
“或许,我俩都没病。”陆满林目露坚定,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有病的是师傅。”
“怎么可能?”
“有些东西可能与你解释不清楚。”陆满林双眼微眯顿了顿,“无病之人看有病之人,自是有病。那反过来,有病之人看无病之人,自也是有病。”
陆满林想了半天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只好吐出这么一句话。
青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某些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可即便他真是神经病,如今他身首异处,我的嫌疑更洗刷不清。”
“要么找到自己没有杀人的证据,要么从这里逃出去。”
两个办法,对于现在的陆满林来说,困难程度相当。
“看来只能在这等死了。”
陆满林叹着气抬头看着唯一透光的小窗户,皎洁的月光将陆满林本就无丝毫血色的脸,照得更为苍白。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一把抓住柳木青的双臂,沉声道:“青青,道观内可有师傅遗留的法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