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柳木青奋力摆脱陆满林的双手,“我回观内找找。”
“不管什么法器,一并带来!”陆满林在柳木青走出牢门之际,补充道。
目送走柳木青后,他掰下牢门上的一块木头,用力的在黄土墙上将事件脉络梳理下来。
陆满林将事件拆分成三个维度:陆满林,道元和时间线。
醒来当日,陆满林并不知晓当下日期。
而后他回道观,跟踪师傅到活埋之地。见师傅拔人,紧接着报官被师傅带回。
回到道观内,与青青师妹交谈后,众师兄弟们采药回观。
而后夜晚便发生了祭祀活埋之事。
陆满林告官时,将道元的模样描绘成自己的模样。
带领官府到达活埋之地时,发现众人皆被挖出,且四肢脑袋均被人咬断,关键是道元也死于非命。
陆满林对着梳理出来的时间线,写下了疑点。
“我来来回回报了两次官,并且两次都是在雨夜。”
“难道会是......”
“循环吗?!”
“若醒来当日也是闰六月十五,那道元日间拔人之事便说得通。若醒来当日是闰六月十四,那便说明道元每日都在做着埋人之事。”
“可现已无对证,青青怕是也不知道元是否天天做着埋人之事。”
“埋人……师兄弟们……”
陆满林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差点忘了,道元每过些时日,便会为我找寻一批师兄弟。莫非,那些师兄弟们是道元种出来的?埋人并非埋活人,而是种死人?!”
“难怪他们一个个的如傀儡一般。”
“这样一来的话,当天夜里便就是闰六月十五,是我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他的种人之地。所以,道元正好把我做献祭,开鬼门,引得仙人鬼差来。”
陆满林顿时豁然开朗,是自己一直以来都理解错了。
“那么,第二个问题。告官时,我为何会将道元形容成我的模样?”
陆满林思来想去,没有得出任何答案,只得猜测道:“记忆错乱吗?”
“定是那时我被吓得神志不清,口吐胡言罢了。”
“此事不打紧。”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活埋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满林确信,自己醒来时地面上除了几根被雨水剿灭的红烛,并无任何异样。
“是道元将那些“死人”拔出时,遭遇了异变,被其咬死?”
“但我这满是血迹的道袍,又作何解释?”陆满林脱下破败不堪的道袍,摊在地面的茅草上。
“吃人……”
陆满林回想起自己啃食道元脑袋的场景,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就是我干的。”
“我为何要做此事?”
“我有病啊!我得了病啊。”
“什么病?说!我得了什么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再问了,我不知道。”
“记忆错乱、间歇性失忆症、癫症。我得的病不少啊。“
“我没病,有病的是道元。陆满林又没病。”
狱卒听到响声走过来,看到陆满林站在月光下,冲着空气自问自答,场面极其诡异,脸色吓得刷白。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陆满林心满意足的倒在茅草上,双眼盯着窗外,慢慢睡了过去,睡得特别香。
“袋子里装了什么东西?”狱卒拦住柳木青询问道。
柳木青打开袋子让狱卒检查:“里面都是些香烛道铃的东西。”
“带这些东西进去干嘛?”
“我师兄明日问斩,师妹前往祭拜。”
“人未死,先祭拜?”
“这是我道门传统。还望官人谅解……”说罢,她从袋子深处掏出了些碎银子、碎珠宝项链等一些值钱的东西,偷偷的塞到那人手中。
狱卒和另一人商量了下后,便让柳木青带着进去了。
“师兄,师兄。”柳木青轻晃陆满林。
“青青……你来了。”陆满林睡眼惺忪的从地上爬起,“东西带来了吗?”
“都带来了。”柳木青将袋子内的所有东西全都倒在茅草地上。
铃铛和几根红烛,陆满林率先将这两种挑出来。
“盒子呢?”陆满林疑惑道。
“什么盒子?”
“装虫子的盒子。”陆满林看着有些懵的青青补充道,“装知了猴的盒子。”
“师傅好像一直贴身带着。”
“应该是遗落在那地方了。”陆满林心想,“不打紧,反正还得再去一趟。”
不过没了虫子,陆满林不敢保证能否出得去。
陆满林继续研究着其余的物品。
符箓、丹药、道铃,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物品。
看这样子,能用得上的就这几件东西。
收好东西后,陆满林左手握着红烛,右手拿着铃铛。
他心里在忐忑,没了虫子他不敢保证能成功。
“呼”
陆满林长出一口气,目露坚定,右手摸向自己的脑袋。
“找到了。”
他拿起红烛,放在脑袋上那条凹下去的人字缝。
正当陆满林准备往下插的时候,却见到柳木青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青青,你先回道观吧。”陆满林放下东西温柔道,“半个时辰后,师兄去道观找你。”
陆满林顿了顿,补充道:“若半个时辰后,师兄还没来。青青便先走罢。”
“走哪去?”
“师兄不知。走到一个……一个你能生活下去的地方。”
柳木青低着头,看着地上黑黄发臭的茅草,她没有言语,更是没有表情。
沉思许久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等你。”
说完此话后,柳木青搓揉着双眼,往门外跑去。
见青青已走远,陆满林将红烛放回方才的位置,用力往下一插。
头骨的坚硬程度远高陆满林的设想。
随后他将红烛头抵在墙上,红烛底抵在脑袋上。
眼睛一闭,身子奋力往前一冲。
“咔”
清脆的声响从头部传来。
“进去了!”
接下来,他要趁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用铃铛控制着自己,破开牢房。
感受着伤口处”滋滋滋“的生长声,陆满林满意的笑了。
“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声”破“字从陆满林口中吐出。
陆满林感受到自己的正慢慢失去控制权的控制权。双手的麻木的捶着牢门,发出阵阵闷响。
“想提前上路是吧?”门外的狱卒谩骂着冲了进来。
下一秒,他们便被陆满林那异样的场景,吓得屁滚尿流。
二人皆想逃跑,可双腿却想灌了铅似得僵在原地。
只得看着面前的陆满林头插红烛,面无表情的捶打着木门。
“鬼……有鬼……”
那口中喊鬼之人,话还没说完,便被头顶生出的细小黑色触须缠绕包裹。
另一人大叫着:“吃.…..吃人了!!!”
话音刚出口,同样被包裹。
仅是几息时间,二人便没了声响。
看到触手逐渐变粗壮,陆满林才明白,它要吃的不是虫子,而是生命。
越强力的生命力,触手便越强。
待二人均被吸收完,与之前大好几倍的触手掉落在地。
随即它用尽全身的力气,轻微晃动起手中的道铃,口中艰难的吐出一个字:“破。”
“啪啪啪。”木头断裂声此起彼伏。
逃出大牢的陆满林,乘着月色,步履蹒跚的往明德观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他如同一株盛开在风中的黑色花朵,七八根不断摇曳的触手,绽放在他的头顶,细小的身躯如一根瘦弱的花杆,有力无力的支撑着。
“逃是逃出来了,我又该如何将这触手收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