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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海上寻找

  沈泽想了想后迅速起身,推开房门时,父亲正要出门。

  “爸,我跟你去。”

  沈建国回头看他,张了张嘴,但最终点了点头说:“多穿件衣服,海上风凉。”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夜色。

  白日里天气还很热,这一到了夜里,海风吹来还带着一丝凉意。

  沈建国的步子又急又重,沈泽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幺叔家离得不远,是靠海边西头一栋老平房。

  沈泽爷爷一共有三个孩子。

  沈建国排行老大,接了老头子的饭馆。

  老二幺叔放荡不羁,一直住在老平房里。

  小姑沈潇最有出息,考上首都大学。

  但因为出国留学和一些其他原因和家里有矛盾,至今都没回来。

  幺叔一直都是没正形,没有正经工作。

  他出海捕鱼这件事,当初沈建国还和他大吵过一次。

  这次出事……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民警和海警的同志,以及闻讯赶来的老船工邻居们。

  一个打扮时髦,一头大波浪的女人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二幺肯定还没死!”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我这肚子里还有他的种,你说说,我该怎么活啊……”

  “现在什么情况?”沈建国皱着眉头询问民警。。

  一个警察上前:“你就是沈兴国的大哥吧!我们当时就在海上巡逻,接警后就一直在找,突发恶劣天气我们这才回来。”

  “他是一个人出的海吗?”沈建国问了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向那名哭泣的女人。

  沈兴国之前娶过一个媳妇,后来媳妇难产,和孩子都走了。

  这几年都没见他谈恋爱之类的,就连沈泽都有些疑惑。

  前些日子,去码头找他二叔的时候都没听说他找了个女朋友。

  这会子,似乎女人肚子里都有了孩子了。

  女人低下头,声音突然小得像蚊子:“兴国他……他这几个月总这样,隔三差五出海,一去就是一两天。他说心里闷,就想在海上漂着……我劝不住……”

  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他出去三天两夜,为什么不提前报警!”

  沈泽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个在厨房里说一不二,脊梁挺直的男人,此刻微微佝偻着。

  他知道幺叔为什么“心里闷”。

  幺叔沈兴国,今年才三十四。

  几年前,他是青石镇最好的修车师傅,开了一家修车铺,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意也不错。

  然后他遇见了林月娥。

  从外地来镇上小学教书的音乐老师。

  人如其名,眉眼温婉得像月亮。

  据说当时望海楼的赵磊也看上了她,天天开着轿车在校门口等。

  可月娥偏偏看中了那个皮肤黝黑,身上总带汽油味的修车小老板。

  幺叔结婚那天,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二十桌。

  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像个傻子。

  新娘子真好看,幺叔给她剥虾,剥一只她吃一只。

  第二年,月娥怀孕了。

  可等到生产的时候,月娥在产房里大出血,医生问保大保小。

  幺叔想都没想,“两个都要。”

  上天却给他开了个玩意,两个都没给他。

  那天幺叔在医院的走廊里,没哭也没喊,只是呆呆地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站起来,对沈建国说:“大哥,我想出海。”

  从此他成了渔夫。

  出海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带的鱼越来越少。

  “望海楼……”人群里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沈建国的背僵了一下。

  沈泽也知道这个结。

  月娥去世后,赵磊曾在酒桌上说过风凉话,大概意思是“早知道跟了我,我肯定会带她去市里最好的医院……”

  话传到幺叔耳朵里,他提着砍鱼刀就要去拼命,虽然被沈建国死死拦下。

  还是给赵磊造成了轻伤,因此幺叔还蹲了几天大牢。

  从那以后,沈家的人和望海楼的人,在街上遇见都不打招呼。

  但要说赵磊真和月娥的死有关?

  那倒没有。

  只是悲痛需要个出口,仇恨比空虚好承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建国转过身,眼睛扫过众人,“自家的兄弟,是死是活都还要去找,还有船能动的吗?”

  “有!”几个年轻的后生站起来。

  “我跟你们去。”沈泽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去添什么乱!”沈建国急道。

  “我认得幺叔的船。”沈泽说,“去年暑假我跟他出过海,知道他在哪片海域下网。”

  这是实话。

  沈泽还在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在周末和幺叔一起出海。

  他依稀记得幺叔喜欢去的那几个地方,不是鱼最多的海域,而是最安静的,远离航道的角落。

  他说那里能看见海豚。

  沈建国盯着儿子看了几秒,“行,但你得听指挥,上了船不许乱动。”

  “我知道。”

  凌晨三点半,三条机动小船和海警的两艘船驶出青石港。

  沈建国、沈泽和两个老船工一条船。

  发动机的突突声撕破海面的平静,船头破开黑色的浪,溅起巨大的水花。

  海上确实起了风,不大,但持续不断。

  浪不高,却绵密,船身不停地摇晃。

  沈泽站在船头,手紧紧抓着栏杆。

  咸腥的海风灌满他的口鼻,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泽指明了几处幺叔常去的地点,大家开始分头寻找。

  但由于海面上持续的大风,海警建议不要走太远,保持联系。

  “兴国!”

  “沈兴国!”

  男人们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回应他们的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沈建国举着手电筒,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刻着焦虑。

  这个在陆地上踏实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在摇晃的船上,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担忧。

  “幺叔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沈泽突然说。

  “你说什么?”沈建国回头。

  “月娥老师怕他走远。”沈泽的声音在海风里很清晰,“她怀孩子的时候,跟幺叔说过,以后出远门不要去东经121度,说那是她的生日,过了线她就心慌,幺叔答应了。”

  船上的老船工愣住了:“有这事?”

  沈建国的手电筒光晃了一下。

  他想起弟媳温婉的笑脸,想起二弟每次提起她时眼里那种又痛又甜的光。

  “调头!”沈建国突然吼,“往东,121度线附近找!特别是那些小岛、礁石!”

  天边开始泛起蟹壳青,海面的黑色渐渐褪成深灰。

  能看见了波浪的纹理,看见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

  “那里!”沈泽猛地指向左前方。

  那是一座很小的岛,涨潮时大部分会被淹没,此刻像一块黑色的礁石趴在海上。

  而在岛屿背风面的浅滩上,侧躺着一艘船的影子。

  “是建涛的船!”老船工眼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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