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准备
清晨五点的青石镇码头,海风还带着夜色的微凉。
沈泽裹了件薄外套,站在一艘刚靠岸的渔船上。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姓周,镇上人都叫他老周。
他的渔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因为他二叔这次出海回来捞到了大货,当日卖了海货之后就去了城里。
这一去,倒也将沈泽答应他的酒忘得一干二净,倒也省了沈泽很多麻烦。
“小沈师傅,你要的东西,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着的。”老周从船舱里搬出一个泡沫箱,打开盖子,里面是精心保存的海货。
最显眼的是条东星斑,鱼身绯红如晚霞,鱼眼清澈透亮,鳃盖鲜红。
沈泽俯身仔细查看:
【食材:东星斑】
新鲜度:98%(极品,离水时间约2小时)
状态:鲜活捕捞,应激反应轻微,肉质处于最佳状态。
建议:清蒸,火候需精确至秒,蒸制时间7分30秒为黄金节点。
“好鱼。”
沈泽由衷赞叹。
东星斑对水质要求极高,能捕捞到如此新鲜的,不仅需要运气,更需要船老大丰富的经验。
老周憨厚地笑了:“知道你要办大事,这可是我昨晚在七星礁那边下的网,那片水域干净,鱼也好。你放心,绝对没的说。”
除了东星斑,泡沫箱里还有沈泽需要的其他海味:巴掌大小的鲜活海蜇头,颜色呈半透明的琥珀色,触须完整。
肥美的梭子蟹,蟹壳青灰带光泽,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叔,谢了,钱我转给你。”沈泽掏出手机。
“不急不急。”老周摆摆手,压低声音,“小沈,我听说你要给老校长办一场金婚家宴。这是积德的好事,鱼钱我给你算便宜点。”
沈泽坚持付了全款:“周叔,您凌晨出海辛苦,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以后还得常麻烦您呢。”
老周见沈泽坚持,也不再推辞,只是感慨道:“老沈家出了你这么个儿子,真是祖上积德。你爸年轻时候也讲究,但没你这么……这么周全。”
他想不出更合适的词。
买完海货,沈泽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镇子另一头的早市。
秦老先生宴席的菜单里,山货的部分同样重要。
他要找的是后山特产的野生山菌,鸡枞菌和松茸。
这个季节不是菌子最旺的时候,但沈泽提前拜托了相熟的山民留意。
在市场角落,一个背着竹篓老汉蹲在那里,正是经常给沈家小厨送山货的李老伯。
“李伯,东西有吗?”沈泽蹲下身。
李老伯掀开竹篓上盖着的湿布,露出里面小半篓菌子。
鸡枞菌伞盖未完全张开,菌柄粗壮洁白。
松茸个头不大,但香气已经隐隐透出。
菌子上还沾着泥土和松针,显然是今天一大早刚从山上采下来的。
“就这些了,小沈。今年雨水少,菌子长得晚,这些是我跑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的。”李老伯声音里满是遗憾,“知道你急用,没敢让别人看。”
沈泽仔细检查,【洞察之眼】显示新鲜度都在95%以上,品质极佳。
“李伯,辛苦您了,这些我都要了。”他付了钱,又额外塞给李伯一个红包,“一点心意,您买点酒喝。”
李老伯推辞不过,收下红包,眼眶有些湿润:“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仁义。”
采购完最重要的山海食材,沈泽又买了老母鸡、火腿、干贝等吊汤的原料,以及做“酥油卷”需要的糯米粉、花生、芝麻等。
沈泽推着小推车,上面堆满了各种食材,引得早市上相熟的人纷纷打招呼。
“小泽,买这么多好东西,是要办大席啊?”
“听说你要给做金婚宴?了不得!”
“可得好好做,老校长是好人啊!”
沈泽一一微笑回应。
回到沈家小厨后院,沈泽开始了更精细的准备。
吊制的高汤,是今天就要开始的工程。
他将买来的三年以上老母鸡仔细清洗,去除多余的脂肪和血块。
火腿选用上方精华部分,干贝提前用清水和黄酒浸泡回软。
沈建国也早早来到后院帮忙,父子并肩站在灶台前。
“吊清汤,火要小。”沈建国难得主动开口指点,“水一次加足,中间不能再添。浮沫要一遍遍打干净,一点杂质都不能留。”
沈泽点头,将处理好的鸡、火腿、干贝放入巨大的汤桶,注入足量的山泉水。
灶火调到最小,让水面保持将沸未沸的“虾眼泡”状态。
很快,汤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沈泽用细密的漏勺小心翼翼地撇去。
这是一个考验耐心的过程。
浮沫会不断产生,需要持续撇除近两个小时,直到汤色渐渐变得清澈。
沈泽守在灶边,一动不动。
沈建国则在一旁准备其他配料,偶尔看一眼儿子。
李秀兰端来茶水,看着忙碌的父子,心里涌起满满的踏实感。
高汤的香气开始慢慢弥漫,沈泽看了看时间,将火调得更小,让汤进入长达六个小时的缓慢“养汤”阶段。
傍晚时分,沈泽开始处理海蜇头。
新鲜的海蜇头需要仔细清洗,去除黏液和杂质,然后用冰水浸泡,使其口感更加脆嫩。
沈泽将它们切成均匀的薄片,放入调好的料汁中冷藏腌制。
料汁是他用自家酿的米醋、少许糖、蒜蓉和一点点芝麻油调制的,清爽开胃,能最大限度衬托海蜇头的鲜脆。
接着是山菌的处理则更需小心。
鸡枞菌和松茸不能过度清洗,以免流失风味。
沈泽用软毛刷轻轻刷去表面的泥土,然后用淡盐水快速冲洗,立刻用厨房纸吸干水分。
然后要用吊好的高汤的“头汤”来煨煮这些山菌,让菌子吸收汤的鲜美。
当沈泽将第一批山菌放入微沸的高汤中时,菌子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森林气息的浓香瞬间被激发,与鸡汤的醇厚、火腿的咸鲜、干贝的海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和谐的香气。
沈建国停下手中的活,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是这个味道。”
沈泽知道父亲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想起了他年轻时尝试创新的往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专注地看着锅中微微起伏的菌子,用筷子轻轻拨动,让每一朵都均匀受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