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家小厨后院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沈泽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那桶养了一夜的高汤。

　　揭开盖子，醇厚而内敛的香气扑面而来。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小火慢养，汤色已变得清亮透澈，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鸡油。

　　他用细纱布将汤过滤出来，足足得到一大锅浓缩了所有食材精华的顶级清汤。

　　但这还不够，要做出那道菜谱中描述的“清澈见底，却鲜味十足”的效果，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

　　扫汤。

　　沈泽取出一大块新鲜鸡胸肉，用刀背细细剁成肉茸，过程中加入少量葱姜水和蛋清，继续剁至肉茸细腻如泥，能“立筷不倒”的程度。

　　这是极为考验腕力和耐心的活计，沈泽全神贯注，额角渗出汗珠。

　　沈建国在一旁处理东星斑。

　　鱼已经在昨晚初步处理过，现在需要最后的精修。

　　他用厨刀刮去鱼身最后一点粘液，在鱼身两侧各划三刀斜口，深度至骨，这样便于蒸制时受热均匀，也更易入味。

　　鱼腹内塞入几片姜和葱结，鱼身上均匀地抹上极细的海盐和少许料酒。

　　他的动作沉稳流畅，几十年的功底尽在其中。

　　“扫汤的火候，宁小勿大。”沈建国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沈泽点头。

　　他将鸡胸肉茸倒入微凉的清汤中，用手勺慢慢搅散，然后才将汤锅重新置于最小的火苗上。

　　随着汤温缓慢上升，肉茸中的蛋白质逐渐凝固，将汤中残留的微小悬浮杂质一点点吸附、包裹。

　　这个过程需要精准的控制。

　　火大了，肉茸凝结太快，无法完全吸附杂质，且可能使汤变浑。

　　火小了，吸附效果不佳。

　　沈泽几乎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汤面。

　　渐渐地，汤面开始浮现一层灰白色的浮沫，那是肉茸吸附杂质后形成的。

　　沈泽用细网漏勺小心翼翼地撇去。

　　撇净一层，下面又缓缓浮起一层……

　　如此反复，足足扫了三次汤。

　　当最后一层浮沫被撇净，锅中的汤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它变得如山泉水一般清澈透明，几乎可以一眼望见锅底的纹路，但漫出的香气，却比之前更加纯粹。

　　鲜，深沉，醇和。

　　沈泽舀起一小勺，尝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鲜！极致的鲜！

　　但又不是单调的咸鲜，而是有层次的。

　　最初是鸡汤的温润醇厚，接着是火腿岁月沉淀的咸香，然后是干贝带来的海洋气息，最后所有味道完美融合，在舌面上化开，余韵悠长，齿颊生津。

　　沈泽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做“芙蓉蛋”。

　　他取少量扫汤用的鸡胸肉茸，加入更细致的调味和少许淀粉水，搅打上劲，然后用特制的薄铜片，在微沸的清汤表面，极其轻柔、快速地将肉茸“片”入汤中。

　　肉茸遇热瞬间凝固，形成一片片洁白如雪、薄如蝉翼的“芙蓉”片，静静悬浮在清汤中，嫩滑程度堪比最上等的豆花。

　　沈建国那边，东星斑已准备就绪，放入专门用于宴席的椭圆形大鱼盘中。

　　沈泽看了看时间，宴席是中午十二点开始，清蒸东星斑需要精确计算时间，确保上桌时鱼肉处于“刚断生”的巅峰状态。

　　他默默计算着：蒸锅上汽后放入，大火蒸7分30秒，焖1分钟……

　　沈泽将新鲜的梭子蟹拆出蟹肉，蟹黄单独留出。

　　蛤蜊焯水取肉，原汤过滤留用。

　　后山走地鸡蛋，蛋黄颜色金黄浓郁，他小心地将蛋液与蛤蜊汤、少许盐混合，过滤掉气泡，分装入两个精致的紫砂盅。

　　每个盅里放入适量的蟹肉、蛤蜊肉和一点蟹黄，盖上盅盖。

　　这两盅“山海蒸蛋”需要在宴席开始前半小时入蒸柜，用中火慢蒸，确保蛋羹嫩滑如镜，海鲜熟度恰到好处。

　　酥油卷发酵好的糯米面团被搓成均匀的细长条。沈泽架起油锅，先用低温油浸炸定型，再迅速拉高油温。

　　细长的面条在滚油中瞬间膨胀，变得金黄酥脆，内部形成中空。

　　捞出后趁热滚上炒香碾碎、混合了少许砂糖的花生芝麻粉。

　　“咔嚓。”

　　沈泽自己先尝了一根。外皮是极致的酥，轻轻一碰就碎裂，内里是糯米的软韧和空气感，花生芝麻糖粉的香甜与糯米的清香、油炸的锅气完美结合。

　　最关键的是，那种记忆中“路边摊”特有的亲切感，被完美复刻了。

　　他将几根成品拿给父母品尝。

　　李秀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比我想象的还好吃！又酥又香又不腻！”

　　沈建国慢慢嚼着，良久才说：“火候对了。花生芝麻粉里，可以再加一点点陈皮末，解腻，也添点香气。”

　　沈泽如获至宝：“好！我这就调整！”

　　上午十点，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沈泽开始最后确认菜单和流程。

　　他将每道菜需要的食材、调料、餐具、上菜顺序、大概需要的时间，都详细列在纸上，反复核对。

　　沈泽计划自己主要负责灶上功夫，他提早一晚上喊来林许许负责传菜和简单帮厨，李秀兰和沈建国则留守店里照常营业。

　　这也是沈泽坚持的，不能因为一桌宴席影响了老主顾们的正常用餐。

　　十点半，沈泽和林许许开始将准备好的食材、调料、专用厨具打包，放入保温箱和专门的厨具包里。

　　清汤用保温桶小心装好，“芙蓉蛋”半成品、处理好的海蜇头、冰镇山菌、腌制好的东星斑、分装好的紫砂盅……每一样都井井有条。

　　“都齐了？”林许许盯着沈泽问道。

　　对于沈泽请她来帮厨这件事，她哪里会轻易答应。

　　前提是有个条件的，只不过这个条件暂时还不能说。

　　但目前缺人手，沈泽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沈泽环顾后院，灶火已熄，他深吸一口气，对林许许说：“走吧，记住，到了地方，多看，少说，手脚麻利。”

　　“收到！”林许许挺起胸膛，一脸严肃。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沈家小厨。

　　李秀兰追出来，往沈泽口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路上垫垫，别饿着，好好做，别紧张。”

　　沈建国站在店门口，只是简单说了句：“仔细点。”

　　沈泽回头，看着父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上午十一点，沈泽和林许许抵达秦老先生家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