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崇祯:朕的大明不可能亡

第4章 血色黎明

  德胜门瓮城内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肉味在晨雾中凝成一层铁锈色的薄霭。张无忌扶着冰冷的垛口,看着瓦剌骑兵如退潮般向北撤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折断的兵器、以及那些在护城河冰面上痛苦挣扎的伤兵。他的手指深深抠进砖缝,指甲缝里嵌满了火药残渣和血污的混合物。脖颈上的勒痕在寒风里隐隐作痛,但这疼痛此刻反而让他保持清醒——清醒地意识到,刚才那场惨烈的胜利,不过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陛下!”王承恩踉跄着爬上城墙,老太监的官袍下摆被血浸透了一半,不知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神机营报,火药仅余三百斤,铅弹不足千发。伤兵……伤兵已逾两千,医官说金疮药快用完了。”

  张无忌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三里外瓦剌大营重新集结的烟尘上。也先的金狼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重新整队——那不是溃退,是战术性后撤。属于张无忌的现代军事知识在冷静地分析:瓦剌军伤亡不过千余,主力尚存。刚才那场瓮城伏击虽然惨烈,但更多是依靠突然性和地形优势,以及那桶粗糙但有效的“霰弹桶”造成的心理震慑。一旦也先反应过来,调整战术,下一波进攻将会更加凶猛。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将所有伤兵抬下城墙,集中到瓮城内的关帝庙。征用附近所有药铺的药材,所有布店的棉布。告诉医官,用沸水煮过的麻布包扎,伤口撒石灰粉止血——这是军令。”

  王承恩愣住了:“陛下,石灰粉会……”

  “会灼烧,但能防溃烂。”张无忌转过身,龙袍上沾满烟尘和血迹,那张年轻的脸在晨曦中显得苍白而坚硬,“总比烂死强。去办。”

  老太监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躬身退下。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刚入宫时伺候过的万历皇帝——那位皇帝晚年深居宫禁,连奏折都懒得批阅。而眼前这位陛下,却能在血肉横飞的城头上,冷静地指挥着最残酷的细节。

  张无忌走下城墙。瓮城内一片哀嚎,断肢残臂的士兵被同袍抬着、拖着,在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的血迹。几个军医模样的老者正在用烧红的烙铁烫合伤口,焦臭味令人作呕。他走到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最多不过十八岁,眼睛瞪得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喃喃念着“娘”。

  “按住他。”张无忌蹲下身,不顾龙袍拖在血污里。他接过军医手中的针线——那是缝衣服的粗针和麻线——在火上烤了烤。“没有麻药,忍着。”

  士兵茫然地看着皇帝,直到针尖刺入皮肉的剧痛传来,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张无忌的手很稳,一针一线,将那道从肋下划到腹股沟的伤口勉强缝合。血不断涌出,他撕下自己龙袍的内衬,紧紧压住。“按住,压一刻钟。能活。”

  他起身,走向下一个。周围所有的士兵、医官、甚至伤者,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皇帝在亲手为一个小兵缝合伤口?这比刚才皇帝亲自操炮更令人震撼。几个老兵忽然跪了下来,接着是更多,尽管他们身上带伤,尽管跪下的动作会让伤口崩裂。

  “都起来。”张无忌没有看他们,继续处理下一个伤兵——这是个被马刀砍断手臂的骑兵,断口处白骨森森。“留着你们的力气,等瓦剌人再来的时候,多杀几个。”

  “陛下……”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兵哽咽道,“您……您不该在此险地……”

  “那朕该在何处?”张无忌剪断线头,用烧酒冲洗伤口,那士兵疼得浑身抽搐,“在乾清宫等着你们用命换来的捷报?还是在煤山上吊着,等李自成来给朕收尸?”

  全场死寂。只有伤兵的呻吟和远处瓦剌营中隐约传来的号角声。

  “朕哪儿也不去。”张无忌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或绝望或茫然的脸,“朕就在德胜门。城在,朕在。城破,”他顿了顿,“朕与诸位,同死。”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几个原本因疼痛而哭泣的伤兵咬紧了牙关,那个被缝合腹部的年轻士兵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无忌按了回去。

  “但朕不想死。”他继续说,声音在瓮城的回音壁中回荡,“你们也不想。所以,我们要赢。”

  他走向瓮城中央那口井。井水早已被血污染红,但他还是打上一桶,洗净手上的血污。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装饰性的天子剑——剑鞘镶金嵌玉,剑身却因为久未使用而黯淡无光。“巩永固。”

  “臣在!”驸马都尉从人群中走出,他的铁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刀痕。

  “带朕的剑,去午门。”张无忌将剑递给他,“传朕口谕:凡五品以上文武官员,两个时辰内不到德胜门者,以临阵脱逃论,斩立决,家产充公,妻女没入教坊司。”

  巩永固浑身一震:“陛下,此刻城中大乱,许多官员恐怕……”

  “那就让他们的人头,来证明他们对大明的忠心。”张无忌的声音冰冷,“再传令九门提督:自此刻起,北京九门封闭,许进不许出。有擅开城门者,无论官职,立斩。有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立斩。有私通城外、传递消息者,立斩。三斩令即刻张贴全城。”

  “臣……遵旨。”巩永固双手接过天子剑,那剑此刻重若千钧。

  张无忌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兵部尚书李邦华。这位七十三岁的老臣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守在箭楼,此刻官帽不知丢到哪里,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李卿。”

  “老臣在。”李邦华颤巍巍上前。

  “你亲自去一趟广宁门。”张无忌盯着他,“朕知道,你有个门生在那里当守备。告诉他,若放一兵一卒入城,朕诛他九族。若守住城门到明日此时,朕升他三级,赏银千两。”

  李邦华老眼浑浊,深深一揖:“老臣……代门生谢陛下隆恩。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广宁门绝不会失。”

  “你的头朕不要。”张无忌扶起他,这个动作让老尚书浑身一颤,“朕要广宁门万无一失。去吧。”

  李邦华蹒跚离去。张无忌这才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井沿,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朱由检多年积劳,加上煤山那一夜的身心摧残,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陛下,用些吃食吧。”王承恩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碗稀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还有一小块不知什么肉。

  张无忌接过,狼吞虎咽地喝完。粥是温的,肉是咸的,这简单的食物却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忽然想起什么:“将士们伙食如何?”

  王承恩低下头:“……粮仓被乱兵抢了一处,现存军粮只够三日。奴婢已命人加紧熬粥,但……但肉食短缺。”

  “把朕的御膳房拆了。”张无忌说,“所有存肉、米面,全部送到各门守军处。宫中所养禽畜,一律宰杀。告诉尚膳监,从今日起,朕与守城将士同食。”

  “陛下,这……”

  “照做。”张无忌将空碗递还,“还有,派人去查,是哪一部的乱兵抢了粮仓。查出来,主犯凌迟,从犯斩首,首级悬于粮仓外。朕要让所有人知道,非常时期,动军粮者,是什么下场。”

  王承恩躬身应诺,退下去安排。张无忌独自站在井边,望着东方渐渐升高的日头。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德胜门箭楼上残破的旗帜,照亮了瓮城内横七竖八的尸体,也照亮了远处瓦剌大营中重新升起的炊烟——他们在吃饭,在休整,在准备下一轮进攻。

  属于张无忌的记忆库里,关于北京保卫战的数据在飞速滚动:历史上,于谦守北京,瓦剌围攻七日不克,最终退兵。但那是在于谦提前部署、整顿兵备、凝聚人心的情况下。而现在,自己穿越而来,改变了崇祯自缢的历史,也必然改变了后续的一切。也先会不会因为皇帝未死而更加疯狂?城内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会不会趁机作乱?京营那些兵痞会不会再次溃逃?

  未知。一切都是未知。

  但他必须把这些未知,变成已知的胜利。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无忌回头,看见一个身穿山文甲、满脸血污的将领单膝跪地。他认出来,这是刚才在城头上死战不退的一个千总,姓周,具体名字记不清了。

  “讲。”

  “末将刚才清点伤亡,发现……发现有些阵亡弟兄的兵刃,不是战损,而是……”周千总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而是被人从背后捅的。”

  张无忌瞳孔微缩:“细说。”

  “伤口在背心,刀口窄而深,是短刃所致。而且不止一例,瓮城东南角死了十七个弟兄,有九个是这样的伤。”周千总的声音在颤抖,“瓦剌人用的是弯刀,伤口宽而浅。这……这是自己人干的。”

  内奸。张无忌闭了闭眼。果然,城还没破,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献城了。

  “知道是谁吗?”

  “末将不敢妄言。但……但那些弟兄死前,都曾在襄城伯李国桢麾下当值。”

  李国桢。那个在战斗初期就想放弃外瓮城的襄城伯。张无忌想起历史上,李国桢在李自成破城后确实投降了,还被封了个什么“权将军”。看来,这位勋贵已经提前找好了下家。

  “朕知道了。”张无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暗中盯着李国桢。不要打草惊蛇,看他与何人接触,传递什么消息。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末将领命!”周千总重重叩首,起身离去时,脚步都带着杀气。

  张无忌走到城墙边,俯视着瓮城内忙碌的景象:士兵们在搬运尸体、加固工事、擦拭火铳;医官们在简陋的帐篷里救治伤兵;妇孺们抬来热水和吃食——那是附近百姓自发组织的。一种奇异的凝聚力正在这血腥的瓮城里慢慢滋生,就像石缝中钻出的野草,脆弱,但顽强。

  他忽然想起网页8中对于谦的描述:“他提前六百年把‘国家’当成一个系统来维护,而不是皇帝的私产。”现在的自己,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用现代的系统思维,来整合这个濒临崩溃的帝国机器。但于谦有景泰帝的支持,有整个文官系统的运作,有整顿后的京营。而自己有什么?只有一个煤山归来的皇帝身份,一群残兵败将,和一个千疮百孔的北京城。

  不,还有一样东西。张无忌摸了摸脖颈上的勒痕。还有这条捡回来的命,和这具身体里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陛下!”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上城墙,“西直门急报!瓦剌分兵五千,正在猛攻西直门!守将孙镗请求支援!”

  西直门。张无忌脑中立刻调出北京城防图:西直门位于德胜门以南,若被攻破,瓦剌军可直插内城,将守军分割。但此刻德胜门刚刚经历血战,兵力捉襟见肘,哪有余力支援?

  “告诉孙镗,”张无忌沉声道,“朕没有援兵给他。但他若能守住西直门到日落,朕亲自为他请功,封爵荫子。若守不住,”他顿了顿,“朕会在太庙牌位前,刻上他孙镗是第一个弃城而逃的守将。”

  传令兵脸色惨白,但还是咬牙应诺,飞奔而去。

  张无忌知道这很残酷。但他没有选择。兵力就这么多,必须集中防御要害。德胜门是正面战场,绝不能失。西直门……只能靠孙镗自己了。

  他望向西边,那里已经传来隐约的炮火声。孙镗,历史上那个在西直门死战不退、最终等到石亨援兵的将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陛下。”王承恩又回来了,这次他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抬着两个大木箱,“这是从李国桢府上搜出的。”

  箱子打开。一箱是金银珠宝,另一箱是书信。张无忌随手拿起几封,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冷。有给李自成的投诚信,有给南京某些官员的密信,还有几封是给城外瓦剌军的——用词谦卑,自称“罪臣”,承诺“若王师入城,愿为内应”。

  “好一个襄城伯。”张无忌将信扔回箱子,“人在哪?”

  “已被巩都尉控制,关在箭楼下的地窖里。”

  “不必审了。”张无忌说,“午时三刻,瓮城中央,斩首示众。首级传示九门,尸身扔进护城河。家产抄没,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官奴。”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李国桢是世袭罔替的伯爵,没有三司会审就……”

  “现在是战争。”张无忌打断他,“军法从事。去办。”

  老太监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张无忌知道,杀一个李国桢,会震动整个勋贵集团。但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杀。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非常时期,叛国是什么下场。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瓦剌大营那边传来战鼓声,新一轮进攻即将开始。张无忌走上城墙,看见远处黑压压的骑兵正在列阵,这次他们推出了更多的云梯车,还有十几门缴获自明军的火炮。

  “陛下,他们要用炮了。”一个老兵颤声道。

  “那就让他们用。”张无忌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昨夜在乾清宫,凭记忆匆匆写下的《城防要略》,结合了现代军事知识和明代实际情况。“传令炮队:所有火炮后撤三十步,隐蔽于垛口后。等瓦剌火炮发射后,趁其装填间隙,集中轰击其炮兵阵地。打三发急速射,然后立刻转移。”

  老兵愣住了:“陛下,这……这不合兵法啊。历来守城,火炮都是置于城头,居高临下……”

  “居高临下,也更容易被击中。”张无忌合上册子,“照朕说的做。还有,让火铳手全部上城墙,但不要露头。等瓦剌步兵进入五十步内,听号令齐射。射完一轮立刻蹲下装填,不要恋战。”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士兵们虽然疑惑,但皇帝刚才的表现已经赢得了他们的信任——或者说,是敬畏。那种精准到冷酷的计算,那种对火药、对战术、甚至对伤兵处理的了解,都超出了他们对“天子”的认知。

  战鼓越来越急。瓦剌军阵中,一门门火炮被推上前线,炮口对准了德胜门城墙。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面对真正的炮火齐射。现代战争的经验在这里能用上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赢。

  “举盾!”他厉声喝道。

  城墙上竖起一面面包铁木盾。几乎同时,瓦剌阵中火光一闪,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空气。

  第一轮炮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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