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1日，威尼斯丽都岛。

　　清晨七点，陆尚志推开窗户，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丽都岛比威尼斯主岛安静许多，绿树成荫的街道上，已经能看到电影节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陆哥，快看这个！”李想冲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份《威尼斯电影节官方手册》。

　　手册厚达两百多页，封面是这届电影节的海报，抽象的金狮图案。翻开内页，密密麻麻排满了展映影片、论坛活动、派对邀请。

　　“咱们的片子在第87页！”李想指着一行小字。

　　陆尚志接过手册，找到了《The Last Watchmaker in the Hutong》(《胡同里最后一间钟表店》的英文译名):

　　地平线短片竞赛单元

　　影片编号:HZ-17

　　导演: Shangzhi Lu(中国)

　　时长:18分钟

　　放映时间:9月5日 15:00第二放映厅

　　语言:中文普通话(英文字幕)

　　简介:一位老钟表匠在胡同拆迁前的最后七天，与叛逆孙女的和解与告别。

　　简介写得简洁克制，符合电影节调性。

　　“不错啊。”陆尚志合上手册，“今天开幕式，咱们虽然没有红毯资格，但可以去电影宫外面感受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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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尚志一行人正在大厅吃着早餐，想着电影展映的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请问是陆尚志先生吗？”

　　标准的中文，但带着明显的意大利口音。

　　陆尚志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得体西装的白人男性，旁边跟着一个亚裔女助理。

　　“我是陆尚志。请问您是？”

　　“我是马可·贝纳代蒂，佳能意大利分公司安排的公关顾问。”男人递上名片，“田中健一先生委托我，在电影节期间为您的团队提供支持。”

　　陆尚志接过名片，名片上印着：Benedetti Communications，一家米兰的公关公司。

　　“马可您好。”陆尚志握手，“非常感谢佳能和您的支持。”

　　“应该的。”马可微笑着说，“您的作品是用佳能EOS 5D拍摄的，这是全球首部用消费级数码单反，拍摄并入围国际电影节的短片。这个话题很有新闻价值，我们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准备在您的展映前后做专题报道。”

　　他递过一份非常紧凑的日程表:

　　9月2日 10:00《电影技术》杂志专访(谈数码拍摄技术)；

　　9月3日 14:00意大利国家电视台RAI文化频道简短采访；

　　9月5日 12:00展映前媒体见面会(电影宫新闻中心)；

　　9月5日 15:30展映后问答环节(已安排记者提问)；

　　如果获奖，安排《Variety》等国际媒体专访。

　　安排得相当专业。

　　“这些都需要费用吧？”陆尚志问。

　　“佳能已经全部支付了。”马可微笑，“田中先生说了，这是对合作伙伴的投资。当然，如果您的片子获奖，佳能将会获得更大的品牌曝光机会，这是双赢。”

　　陆尚志点头:“那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来。另外，我想多接触一些国际发行商和电影节选片人…”

　　“我已经为您预约了几场会面。”马可的助理，那位叫李珊的华裔女孩开口，“9月3日下午，圣马可电影节(瑞士)的选片人；9月4日上午，戛纳短片角的负责人；还有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他们5号会来看您的展映。”

　　专业！陆尚志心里赞叹。佳能这次真是下了本钱。

　　“太感谢了。”陆尚志真诚地说。

　　“不客气。”马可看了看手表，“开幕红毯还需要一小时，您是要去观看红毯，还是我带您去电影市场转转？那边已经开始了。”

　　“麻烦带我们去市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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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红毯的光鲜亮丽，电影市场这里更像一个大型交易会。

　　上百个展位，来自全球的制片公司、发行商、销售代理汇聚一堂，墙上贴满电影海报。

　　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香、印刷品油墨味和各国的语言。

　　“这里才是电影节真正的‘引擎’。”马可边走边介绍，“每年在这里达成的交易额超过两亿美元。虽然主要是长片交易，但短片市场也在成长。”

　　他指向一个区域：“那边是‘短片交易角’，专门给短片导演和买家对接的地方。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展位在C-17，而且已经布置好了。”

　　陆尚志看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展台。

　　墙上贴着《最后一间钟表店》的海报，黑白色调，周怀民修表的侧脸特写，下方是英文片名。

　　桌上放着宣传册和联系方式卡片。

　　“这是我们设计的宣传册。”李珊递过宣传册，“突出‘中国胡同’和‘老手艺’的元素，符合西方对中国的想象，但又不至于过度东方化。”

　　陆尚志仔细看了看，设计确实专业。海报上还有一行小字:“Shot entirely on Canon EOS 5D（完全使用佳能5D拍摄）”

　　“非常不错。”他点头，“宣传册多少份？”

　　“两百份，中英文各一百。”马可说，“如果不够，随时可以加印。”

　　正说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白人男性走过来，看着海报:

　　“中国的短片？讲什么的？”

　　马可立刻介绍：“这位是托马斯·穆勒，柏林电影节的资深选片人。托马斯，这是来自中国北京电影学院的导演陆尚志。”

　　陆尚志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这是关于一位老钟表匠在胡同拆迁前的最后七天。主题是时间、记忆和告别。”

　　托马斯挑了挑眉:“听起来很安静。有样本吗？”

　　“有的。”陆尚志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段三分钟精华片段。

　　托马斯看了两分钟，点点头:“画面质感不错，这个光影设计…是用什么拍的？”

　　“佳能EOS 5D，全画幅数码单反。”陆尚志顺势介绍，“我们想探索数码设备在电影创作中的可能性。”

　　“有点意思。”托马斯掏出名片，“9月5号我会去看全片。如果质量保持这个水准，我会考虑邀请你们参加明年柏林的。”

　　“非常感谢。”陆尚志双手接过名片。

　　托马斯离开后，马可低声说:“柏林是欧洲最重要的新人平台之一，如果能入选，对您的国际发展很有帮助。”

　　陆尚志当然知道。

　　柏林电影节是发掘新导演的重镇，很多国际导演都是从这里起步的。

　　“继续。”他收起名片，“后续还有哪些人需要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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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宫旁边的咖啡厅。

　　陆尚志团队和马可、李珊坐在一起，总结上午的成果。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接触了七家发行商，三家表示有兴趣看全片，两家给了名片。”林薇薇整理着记录，“其中法国MK2的选片人特别认真，问了详细的技术参数。”

　　“MK2是欧洲重要的艺术电影发行商。”马可补充，“他们代理过很多亚洲电影，比如侯孝贤和蔡明亮的电影。”

　　陆尚志点头。

　　MK2他当然知道，前世很多华语艺术片都是通过他们进入欧洲市场的。

　　“技术媒体的反馈也很好。”李珊说，“《电影技术》的记者对数码拍摄很感兴趣，约了明天专访会深入聊。”

　　咖啡厅入口一阵骚动。

　　一群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气质优雅的法国女性，身边跟着几个助理和记者。

　　“克莱尔·德尼。”马可低声说，“地平线单元的评委会主席。”

　　陆尚志眼睛一亮。克莱尔·德尼，法国新浪潮后期的代表人物之一，以细腻的女性视角和独特的美学风格著称。她担任评委，意味着地平线单元会更注重作者性和艺术性。

　　“那我们要过去打招呼吗？”李想小声问。

　　“太刻意了。”陆尚志摇头，“等展映后，如果她感兴趣，自然会接触我们的。”

　　他看着克莱尔·德尼在咖啡厅另一侧坐下，几个电影人立刻围上去攀谈。

　　陆尚志看向窗外。

　　电影宫前的红毯已经撤去，但媒体区还在。

　　几个日本记者在采访宫泽理惠，她主演的《乡村写真馆》是这届电影节的热门影片之一。

　　2004年的国际影坛，亚洲面孔还不多。

　　“马可，”陆尚志突然开口，“佳能能不能安排一个小的技术展示？就在我们展台旁边，现场演示EOS 5D的拍摄效果？”

　　马可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小型拍摄区，让参观者亲自体验用5D拍视频。这比单纯的海报更有说服力。”

　　“设备有吗？”

　　“佳能意大利分公司可以提供样机。”马可立刻打电话。

　　李珊快速地记录:“我现在联系媒体，把技术展示也加入报道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