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如潮，席卷四野。

　　李自成闻声浑身剧颤。

　　“呼……呼……”

　　此时此刻，他感觉身后那道幽深的午门如同巨兽之口，要将他一口吞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

　　他咬牙，压低着身子继续策马狂逃。

　　“快了……就快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涌出疯狂的光芒。

　　曾几何时，这座午门是他梦寐以求要攻破的目标。

　　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大明最后的脸面。

　　而此刻，这道门却成了他想逃离的噩梦之地。

　　这时......

　　“轰隆隆……”

　　前方地面忽然传来有节奏的震颤。

　　刹那间，李自成的眼睛猛然亮起！

　　那是……马蹄声！

　　是大队骑兵的马蹄声！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他嘶声大喊，不知哪来的力气，身子瞬间挺了起来。

　　而随着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率先映入了李自成的眼帘。

　　当先一骑正是他麾下大将刘宗敏。

　　其后跟着至少两万步骑，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皇上！”刘宗敏勒马急停，翻身下跪。

　　“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不迟！不迟！”李自成几乎要哭出来。

　　他踉跄着翻身下马，扶起刘宗敏，随即躲到对方身后，惊魂未定地望向午门方向。

　　那里......

　　所有的的洪武精锐已列阵门前。

　　这支军队虽经一夜厮杀，却依然阵型严整。

　　士兵们浑身浴血，刀锋染红，眼中杀气未散，如一群刚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午门内外，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两军隔着一门缓缓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

　　汤和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尖指向刘宗敏身后的李自成，声音冷如寒冰：

　　“李自成，投降吧。”

　　“今日，你走不出这北京城。”

　　“放肆！”刘宗敏勃然大怒，踏步上前。

　　“何方宵小，安敢口出狂言？”

　　“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他是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将，自恃勇武，向来目中无人。

　　“宵小？”汤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呵！老子在战场厮杀的时候，你他娘还是条虫。”

　　汤和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尔等听好了！”

　　“我乃大明开国名将、信国公——汤和！”

　　话音落下，李自成军中一片哗然。

　　“汤和？哪个汤和？”

　　“开国名将？等等........那不是……洪武朝的人吗？”

　　“胡说八道！洪武朝距今二百多年了！”

　　李自成眉头紧皱。

　　汤和……这个名字，他确实在史书中见过。

　　大明开国功臣，信国公，洪武年间病逝……

　　怎么可能还活着？

　　汤和不理骚动，继续喝道：

　　“念在尔等同为汉家儿郎，被逆贼蛊惑，本帅给你们一次机会。”

　　“缴械投降，跪地请罪，我可代陛下承诺，饶你们不死！”

　　“否则……”

　　他刀锋一横，寒光迸射：

　　“格杀勿论！”

　　“哗！！”

　　这一刻，场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李自成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推开刘宗敏，嘶声怒吼：

　　“别听他妖言惑众！”

　　“崇祯已死，大明已亡！”

　　“从今往后，天下姓李！”

　　“众将士听令——杀！！”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暴喝，如九天惊雷，在紫禁城上空炸响！

　　那声音苍劲、雄浑，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严，更带着……滔天的怒意。

　　午门内，冲天的烟尘，如帷幕般滚滚涌来。

　　其中战旗猎猎，甲胄铿锵，一支望不到尽头的大军，如黑色洪流，汹涌而至。

　　刹那间，三万大顺军，集体失声。

　　继而齐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里......

　　一骑当先，踏破尘雾。

　　金漆山文甲，玄色蟠龙袍，腰悬天子剑。

　　那人端坐马上，面容威严如神祇，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他身后，大纛高扬。

　　旗面上，一个巨大的“明”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唏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高扬，长嘶裂空。

　　然后重重踏落。

　　“咚！！！”

　　这一踏，仿佛踏在了所有人心上。

　　朱元璋勒马立于军前，目光如刀，直刺李自成：

　　“就凭你......”

　　“也配说咱的大明已亡？”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三万大顺军，好似被来人那无上的凶威震住，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李自成呆呆地看着马上的朱元璋，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在太庙画像上仔细观看过无数次，甚至反复念叨过的脸。

　　洪武大帝？？？

　　明太祖？？？

　　朱元璋？！！

　　“不……不可能……”

　　他嘴唇颤抖，声音嘶哑。

　　“你……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是农民出身，但不代表他无知。

　　相反，正是为了推翻大明，他研读过明史，了解过这个王朝的兴衰。

　　正因为了解，他才更恐惧。

　　朱元璋冷笑：“怎么？觉得咱明明死了，怎么现在又活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刀尖指向李自成：

　　“那是因为为了来杀你。”

　　“为了来收拾你这祸乱江山的逆贼。”

　　“为了来告诉天下......”

　　“大明，还没亡！”

　　最后四字，声震九霄。

　　李自成脸上的神情剧烈变换。

　　他知道，不管眼前是人是鬼，是真太祖还是假扮者……

　　这一战，都已无法避免。

　　胜者生，败者死。

　　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而他，要活下来！

　　“杀！！！”

　　李自成猛然拔刀，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装神弄鬼！给朕杀！杀光他们！！”

　　刘宗敏咬牙，举刀狂吼：“弟兄们，随我冲！！”

　　“杀啊！！”

　　三万大顺军，如决堤洪水，涌向午门。

　　朱元璋看着冲来的敌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中，杀意凝成实质。

　　“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举剑！

　　“大明儿郎！”

　　“随咱......”

　　“杀逆贼，正乾坤！！！”

　　“杀！！！”

　　洪武精锐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

　　更可怕的是，朱元璋身后的军队中，一门门黑黝黝的火炮被推上前。

　　炮口，对准了冲锋的敌阵。

　　徐达策马来到朱元璋身侧，低声道：“上位，您坐镇中军，让臣等……”

　　“不必。”

　　朱元璋打断他，一抖缰绳。

　　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