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由检的声音嘶哑，“你当真……来自后世？”

　　“千真万确。”林默拱手，目光坦荡。

　　“若非亲见史书记载，又怎能知晓这些连朝中大臣都未必清楚的详情？”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朱由检死死盯着林默，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炽热的火焰。

　　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林默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那……那我大明……还有救吗？”

　　这句话问出来时，朱由检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也是一个帝王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那里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盛。

　　他能想象，此时的李自成大军，恐怕已经攻破了最后几道宫门。

　　“若按原本的历史轨迹。”林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

　　“大明，今日当亡。”

　　朱由检浑身一颤，抓住林默的手松了些许。

　　但林默紧接着说道：“但如今我来了，历史，就有了被改写的可能。”

　　“此言当真？！”

　　朱由检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光芒。

　　“先生若能救大明，朕……朕愿以半壁江山相赠！”

　　“陛下言重了。”林默摇头，目光如炬，“我此来，不为江山，不为富贵。”

　　朱由检一愣，随即似懂非懂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到歪脖树下。

　　他弯腰捡起方才脱下的龙袍和翼善冠，在王承恩震惊的目光中，一件件重新穿戴整齐。

　　龙袍加身，皇冠戴顶。

　　虽然依旧蓬头垢面，虽然依旧满身狼狈，但那一身明黄，终究重新撑起了帝王的威仪。

　　然后，在煤山萧瑟的风中，在身后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向着来自后世的青年林默，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下了帝王的尊严。

　　这一躬，托付了江山的重量。

　　“末代皇帝朱由检。”他的声音颤抖却坚定，“恳请先生，救我大明天下，救我汉室江山！”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躲闪，没有谦让，而是稳稳受了这一礼。

　　因为他知道，这一礼，他必须受。

　　这不是对他个人的尊崇，而是对一个民族未来命运的托付。

　　上前扶起朱由检，林默沉声道：“陛下此礼，林默受了。”

　　“这大明江山，这汉室天下，我定不会让它，就此拱手让人。”

　　“等等！你方才说......异族？汉室拱手让人？”

　　朱由检一怔，猛然愣在原地。

　　林默闻言轻轻一叹，目光越过煤山，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山海关。

　　“闯王入京后，初时严明军纪，号称‘不伤百姓，不辱妇女’。”

　　朱由检点头，这点他有所耳闻。

　　“但十万大军入城，粮草短缺，不过三日，军纪便开始涣散。”

　　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劫掠富户，拷打官员，抢夺民财，奸淫掣掠……”

　　“京城，成了人间地狱。”

　　“他敢！！！！”

　　朱由检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

　　“朕说过，任他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他怎敢……怎敢如此！”

　　无尽的愤怒，让这位帝王浑身发抖，那是被背叛的痛楚，更是对百姓苦难的愧疚。

　　然而林默接下来的话，让他所有的愤怒，瞬间冻结成了彻骨的寒意。

　　“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林默转过头，直视朱由检的眼睛，缓缓说道：“李自成在京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朱由检咬牙：“逆贼！”

　　“但他只在皇位上，坐了一天。”

　　“……什么？？？”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原本已决定归顺大顺。”

　　林默的声音像冰。

　　“但得知爱妾陈圆圆被李自成部将刘宗敏掳走，冲冠一怒为红颜，转投关外......”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朱由检灵魂战栗的名字：

　　“投降了满清摄政王多尔衮。”

　　“轰！！！！”

　　仿佛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响。

　　朱由检踉跄后退，若不是王承恩及时扶住，几乎跌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林默，嘴唇哆嗦着，想要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崇祯身后，老太监王承恩浑身寒毛倒竖，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山海关败了……山海关破了！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脏。

　　作为宫中老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大明朝最后的屏障，是汉家江山最后的门户。

　　门户一开，满人铁骑将如潮水般涌入中原。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王承恩浑身发冷，比李自成兵临城下时还要恐惧十倍、百倍！

　　“万岁爷……”他颤声想要说什么，却见崇祯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

　　从最初的呆滞，转为一种近乎崩溃的悲愤。

　　“他怎么能败！这逆贼怎么敢败？！”

　　崇祯突然捶胸顿足，声音嘶哑如破锣，眼中血丝密布。

　　“他这一败……满人入关……那我汉室江山何在？我汉家儿郎何在？！”

　　他猛地抬头，望向苍天，又像在质问自己。

　　“原来朕……朕才是这天下最最该死之人啊！”

　　“是朕无能，是朕昏聩，才让山河破碎，让异族……”

　　话音未落，他竟举起双手，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煤山上回荡，不过几下，那张本就憔悴的脸上便浮现出红肿的掌印。

　　“万岁爷！不可啊！”王承恩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崇祯的手臂。

　　“四月二十二日，山海关大战。”

　　这时，林默的声音像在宣读判决书。

　　“李自成亲率十万大军与吴三桂交战，战至午时，清军突然从侧翼杀出……”

　　“大顺军溃败，伤亡惨重。”

　　“四月三十日，李自成仓皇撤离北京，临行前焚烧紫禁城。”

　　“至此，他十八年起义，一朝覆灭。”

　　朱由检呆呆地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自成败了？紫禁城被烧了？那……那接下来呢？

　　林默看穿了他的疑问，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朱由检心上：

　　“五月初二，清军入京。”

　　“九月，顺治帝迁都京城。”

　　“从此，中原大地，落入异族之手。”

　　“汉人剃发易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血染山河。”

　　“大明，亡了。”

　　“汉室江山……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