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身躯与年龄变小的缘故,川乐的记性竟出奇地好起来。方才走过一遍的山路,便已如刻入脑海般清晰,连转折处的青石、岔道旁的古树都分毫不差。这与他前世截然不同——那个习惯了手机导航、连小区出口都记不住的都市青年,如今却能凭一双童眸,将整座灵岳山脉的脉络悄然记下。
归途上,他脑中仍回荡着杨睿那副又妒又怨的神情,忍不住嘴角微扬:“这小屁孩,居然真吃起醋来了?”他轻笑着摇头,“罢了,往后得哄着点这位师兄,免得真像那些狗血话本写的,师兄弟反目成仇,最后拔剑相向……那就没意思了。”
可他心底并无惧意。毕竟灵魂是个活过一世的成年人,职场倾轧、人际博弈见得太多,些许冷眼与排挤,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既然重活一世,要不要换个活法?”夜风拂面,川乐心中悄然泛起波澜,“不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实人,学会逢迎、懂得钻营,甚至……做个潇洒不羁的‘渣男’,泡仙女,纳道侣,三妻四妾,逍遥红尘?”
念头一起,他自己都笑了。
“还是算了吧。”他轻轻摇头,目光渐沉,“这个世界还一片迷雾,连‘练气五层’都未必扛得到,就先做上青云美梦,未免太早。危险无处不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往后行事,须得如履薄冰。”
话虽如此,他心中仍不免悄悄期盼:我既重生,难道就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前世记忆附带的奇遇?
回到那间孤零零立于山腰的竹屋,他仔细掩好门扉,从怀中取出那本薄旧的《引气诀》,小心翼翼摊开在膝上。借助原主张居乐残留的记忆,他很快确认——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国度,文字竟与地球华夏的汉字极为相似,只是笔画略带古意。正因如此,他接收记忆时如鱼得水,毫无滞涩。
他逐字细读,将《引气诀》第一篇反复研读数遍,终于理清了修炼的脉络。
所谓修行,便是以识海中的灵根为引,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再借灵根牵引灵气入体,先入识海,复归灵根,继而沿灵脉流转周身,炼化为灵力,最终归储于灵海。
书中插图清晰:识海与灵海皆位于头颅之内,一上一下,如天与地。灵根形如双生之茎,一端深植识海,一端扎根灵海,其分支化作灵脉,如根须般蔓延全身,贯穿经络,连通毛孔。
“原来如此。”川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识海是意识之海,灵海则是灵力之渊。练气不单是引气入体,更是在不断运行中拓宽灵脉,使其如枝蔓般遍布周身,与天地灵气直接呼应——如此一来,吸纳效率倍增,修行速度自然加快。”
他忽然一笑,思维跳脱:“这不就像棵大树?识海中的灵根以及灵脉是根系,天地是土壤,灵力是养分……灵海中的灵根,如果唤作‘灵树’更贴切。从天地中汲取养分汇聚到灵海中的灵树,然后储存,等待开花结果。”
他思维活跃,惯以地球的科学与生态逻辑去解构修真体系,竟在无形中触到了一丝“道”的边缘。
然而他并未急于尝试修炼,反而又取出那本《宗门手册》,翻至中间杂乱无章的“修真常识”篇,细细读来。
一个时辰后,书页合拢,他闭目沉思。
这个世界境界分明:练气、筑基、观海、金丹、元婴、化神——与他看过的修真小说大同小异。但有趣的是,金丹境在此地又被称为“明月境”,据说修士成就此境时,灵海升明月,清辉照魂体,百邪不侵。
更引人注意的是,化神之上,本应还有更高境界,但手册上那一栏却被利刃刮去,只余一道墨痕。是忌讳?是失传?还是……那个境界太过禁忌,不可言说?
川乐心头微动,隐隐觉得,那被抹去的名字,或许正是这方世界最深的谜。
不过他从里面也找到了关于“启灵”的真相。
原来,修士入门第一关,便是“感应灵气”。天赋卓绝者,几个时辰甚至几个呼吸,便能感应灵气;资质平庸者,数日乃至月难通。
而“启灵”,便是由师长以自身灵力为引,帮助弟子完成灵气入体的全过程,直接省去感应的功夫,并能直抵练气一层。
“怪不得杨睿气得跳脚。”川乐终于明白,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启灵”,实则是一步登天的捷径,是寻常弟子求之不得的机缘。
理完这些后,川乐深吸一口气,只觉心头澄明,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他迫不及待地依着《引气诀》所述,盘膝而坐,双掌自然覆于膝上,脊背挺直如松,闭目凝神,进入修炼之态。
按照书中所言,初修者需先入“内观”之境——即以意念沉入识海,如潜渊观星,静候天地灵气的共鸣。
他屏息凝神,努力摒除杂念。竹屋内静得能听见屋外竹叶随风轻颤的沙沙声,偶有山雀掠过屋檐,啼鸣一两声,又迅速隐入林海。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光影,如时间的碎屑悄然流淌。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他非但没有感应到丝毫灵气,反而只觉眼皮沉重,脑袋昏沉,仿佛被一层温软的雾气裹住,只想一头栽进梦乡。
“怎么回事?”他猛地睁眼,额角渗出细汗,眉头紧锁,“难道是我心不静?还是灵根品阶太差?”
他不信邪,又接连尝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如出一辙——刚入定不久,便困意如潮,意识飘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他坠入睡眠。
“不对劲……”川乐终于停了下来,揉着太阳穴,心中猜测:“难道是因为自己灵魂与肉体不契合,根基太虚,神魂不稳,才难以入定?”
不知不觉,日头已高悬中天,阳光透过竹窗斜照进来,屋内温度渐升。川乐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咕噜作响,他这才猛然惊觉——自穿越以来,他竟还未正儿八经地吃过一顿饭!
他将无法内观的事情抛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手掌,皱起眉头。这具身体原主不过七岁,瘦弱单薄,脸色泛青,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自己可不能因为营养不良不长个。”
他苦笑一声,抬手按住腹部,这才想起,三日前被仙鹤载来途中,李师傅曾递给他一枚青灰色的丹丸,说是“辟谷丹”,服下后三日不饥,可免五谷之累。
辟谷丹虽能压住饥饿,却无法填补身体对营养的渴求。尤其是他现在还不是修士,而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不行,得先吃点东西,稳住身子。”川乐咬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边。他打开《宗门手册》,翻来覆去地找,却始终没找到“食堂”或“膳食”相关的条目。
“修士辟谷不吃饭,那我们这种刚入门的弟子怎么办?”他皱眉,又翻到宗门地图一页,终于在山脚位置发现了一个标注着“膳堂”的小屋图标,旁边还画着一口大鼎,袅袅炊烟升起。
“原来食堂在山脚……”川乐苦笑,“从山脚走到山腰需要一天的路程,吃个饭还没到不会就饿死在路上了吧?”
他望向屋外——从山腰到山脚,少说也有七八里山路,且多是陡峭石阶,蜿蜒如蛇。这又让他想起昨日登山的一幕,只觉浑身再次酸疼起来。
“可不吃东西,根本撑不住啊。”川乐低语,他攥紧拳头,推开竹门,正欲下山寻食,却见一道青衫身影迎面而来,步履轻盈,如风拂竹林。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朗,腰间悬剑,袖口绣着一道银云纹。他瞧见川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你就是小师弟川乐吧?我是你五师兄,任重。”
“师兄好,我是川乐。”川乐连忙行礼,声音清脆,礼数周全。话音未落,腹中却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如空谷回响,格外清晰。
任重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眼中却无半分轻蔑,反而多了几分怜惜:“饿了吧?我正是奉师傅之命来给你送吃食的。”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原本这差事该是六师弟杨睿来,可他闹着要下山历练,师傅不放心,悄悄跟了去,临行前便托我代劳。”
“多谢师兄!”川乐心头一暖,如雪中送炭,顿时觉得这苍云山也不那么冰冷了。他目光急切地扫向任重双手,却见空空如也,不禁疑惑,“师兄,吃的……在哪儿?”
任重一笑,袖袍轻抖,一只古朴的储物袋浮现掌心。他指尖轻点,袋口微张,三只鼓鼓囊囊的粗布米袋凭空而出,“咚”地一声落在屋内地上,激起细微尘埃。
“这是三袋灵米,产自宗门灵田,虽品阶不高,但煮食可滋养神魂体魄,助你撑过初修阶段。”随即,他又取出三只玉瓶,瓶身微凉,内里丹丸流转着淡淡青光,“这是辟谷丹,一粒可抵三日饥渴,若不想开火,服一粒便可。”
川乐接过玉瓶,目光一直在储物袋上打量!这可是小说里才有的法宝!他忍不住仔细打量那袋子,非丝非麻,却隐隐泛着灵光,显然不是凡物。
“师兄,那……有菜或者肉吗?”川乐小心翼翼问道。他毕竟顶着七岁孩童的身躯,本能地觉得,长身体得吃荤腥,光吃米和丹药,怕是营养不够。
任重闻言,神色微正:“菜有,改天我给你带一些灵蔬来。至于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山脚武夫膳堂有售,但咱们修士讲究‘清心寡欲,涤荡浊气’,肉食腥膻,易染凡尘浊气,影响灵气吸纳。”
说着,他取出一块玉牌,递了过来。玉牌温润,通体呈青灰色,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苍”字,下方竖列三字:“第一峰”,背面则是一道微弱的灵纹,似在呼吸。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需滴血认主,”任重郑重道,“凭此可入宗门各处关卡,每月初一可去执事堂领取灵米与辟谷丹,也可凭此在膳堂换食。但切记——”他目光深邃,“贪恋口腹之欲者,难登仙道。身体需‘无杂无垢’,方能引灵气入体,通达灵脉。”
川乐双手接过,玉牌贴在掌心,竟有微微温热之感。他嘴上应道:“明白,师兄。”心中却暗忖:“清心寡欲”?可我这身子骨,不吃点好的,怕是连站都站不稳,还谈什么修仙?
他抬头,望向山下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师兄,那膳堂的肉,是什么价?”
任重一愣,随即失笑:“你这小师弟……唉,大概十斤兽肉需要一枚下品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