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灵石吗？”
川乐眉头一皱，腹诽不已。苍云宗的规矩他算是见识到了，吃个饭都需要用灵石结算。他如今囊中空空，别说灵石，便是凡间的铜钱都摸不出一个子儿，当下只能腆着脸问道：“师兄，怎么赚灵石？”
任重倚着门框，指尖转着一枚莹润的灵石，闻言想了想道：“赚灵石的法子多了去，宗门任务榜上的任务随便挑，或是去丹堂炼丹、符堂画符、阵堂刻阵，都能换灵石。《宗门手册》里写得明明白白，你怕是连翻都没翻？”
川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领到那本厚厚的宗门手册，他只挑着感兴趣的看了，其余的门规细则、生计门道，全被他囫囵跳过了。
“手册上那些法子，眼下都不适合你。”任重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道，“炼丹要火属性灵根打底，画符得有扎实的灵力操控力，刻阵更是要通晓阵法图谱，你练气都没入门，更别说灵力凝炼，怎么做得来？至少得等你到了练气五层，才能碰这些营生。”
川乐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下去，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脚。
“不过你也别灰心。”任重话锋一转，“宗门对新晋弟子有照顾，入门五年内，每月能去执事堂领五枚灵石。要是五年内突破到练气五层，每月就能领八枚。这是保底的，饿不着你。”
“那太好了！”川乐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是枯木逢了春，刚才的颓唐一扫而空。五枚灵石，虽说不多，但至少能解决吃食问题，不至于让他饿肚子。
任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先别琢磨灵石的事了，我教你煮饭。往后我怕是没多少功夫过来，我的十年考核快到了，得抓紧时间闭关冲层。”
说罢，他也不等川乐应声，自顾自地在川乐那间简陋的屋子翻找起来，锅碗瓢盆被他一一拎出来，在院子里的土灶旁摆开。他没有用火石，而是一个火球自他手中发出，枯枝被引燃，袅袅青烟扶摇直上，混着山野间的草木气息，倒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川乐其实是会煮饭的，前世在地大物博的华夏，各种美食佳肴没少吃，自然也学会了不少。此刻看着任重笨拙地添柴、淘米，他看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道火球发出的模样，以及任重方才提及的十年考核。
苍云宗的规矩严苛得很。新晋弟子五年内必须突破到练气五层，若是达不到，便要被遣到山脚，和武院的武夫一同修行。那武院，说白了就是宗门的外围，武者修炼的是气血，与修士的灵力截然不同，一旦被赶去那里，再想重回内门，难如登天。而那些侥幸达到练气五层的弟子，紧接着就要面对十年考核——十年内，必须突破到筑基境。若是不成，虽不用被赶出山腰，可宗门会彻底停发修炼资源，往后想要丹药、功法，只能靠接取宗门任务换取，日子过得比外门弟子还要拮据。
川乐咂摸咂摸嘴，觉得这规矩倒像过去学校的奖学金，有能耐的拿丰厚奖赏，没本事的，连口饱饭都得自己挣。
没一会儿功夫，土灶上的铁锅便飘出了米饭的清香。任重掀开锅盖，热气蒸腾而上，裹挟着米粒的香甜，弥漫了整个小院。川乐熟门熟路地拿过两个粗瓷碗，盛了满满两碗饭，递了一碗给任重：“师兄，你也吃点吧。”
任重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犹豫了再三。他已是练气十二层的修士，寻常时候辟谷丹便足以支撑身体所需，凡间的五谷杂粮，于他而言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可那股子诱人的香气钻鼻而入，勾得他心头微动，最终还是接过了碗筷。
桌上没有菜，只有两碗白米饭。川乐却吃得香甜，一口接一口，仿佛这是什么山珍海味。任重捏着筷子，慢慢往嘴里扒了一口，温热的米粒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回甘，竟是久违的熨帖。
“我也很久没吃过这东西了。”任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怅然，“突然吃一口，竟觉得这般香。世人都说修仙修仙，要斩断尘缘，远离凡间，可真当离了这凡间烟火，修仙的乐趣，好像也少了大半。”
川乐深以为然，可如今他顶着个孩童的身子，若是露出太过老成的神色，难免惹人怀疑，只能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仰头问道：“为什么呀？远离凡间，专心修炼，早日成仙，不是很好吗？”
任重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却没有解释，只淡淡道：“等你修个十几二十年，自然就懂了。”
两人就着一碗白米饭，慢慢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川乐趁机抛出了憋在心里的诸多疑问，大多是关于苍云宗的格局，还有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父李复楚。
任重倒也不藏私，知无不言。
苍云宗，又名苍云山，立宗已有数千年，底蕴深厚。宗门之内，除了宗主一言九鼎，还有六位玄字辈的长老，各自掌管一座山峰，便是六个分院，彼此独立又相互制衡。川乐的师祖玄晨，便是掌管第一峰的峰主，修为深不可测。而川乐的师父李复楚，是玄晨座下的三弟子，如今已是观海境巅峰修士，只差一步便能踏入金丹之境。
算上川乐，李复楚座下已有七个徒弟。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多年前便结伴下山云游，说是要历练心境，这一去便杳无音信，就连任重这个排行第五的弟子，都未曾见过两位师兄的面。三师姐一心向道，早在三年前便闭了死关，冲击观海境，至今未曾出关。四师兄则是个怪人，放着内门弟子的好日子不过，偏偏跑到山脚的武院当了教习。
“武院教习？”川乐夹饭的手一顿，心头咯噔一下，忍不住猜测，“莫不是四师兄没通过五年考核，被赶下山的？”
任重闻言失笑，摇头道：“你可别瞎猜。四师兄可是个实打实的修炼天才，他十五岁入练气五层，二十二岁便到了筑基境，比师父当年还要快上几分。去武院当教习，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主动要求？”川乐更疑惑了，“修士的实力和地位，不是远高于武者吗？四师兄放着好好的修士不当，跑去做武夫的教习，图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修士引天地灵气入体，挥手间便能翻江倒海，而武者不过是锤炼肉身气血，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苍云宗的修士，看向武院武夫的眼神，大多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视。
任重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以前我也和你一样，觉得修士高人一等，武者不过是旁门左道。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才知道，这种想法有多狭隘。”
他顿了顿，看着川乐好奇的眼神，却没有细说，只道：“等哪天你见到四师兄，亲自问他便知道了。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不如自己亲眼看一看，亲身经历一番。”
川乐听得心痒难耐，却也知道任重不愿多说，只好把满腹的好奇压下去，继续扒着碗里的米饭。
饭后，任重带着川乐去了一趟执事堂。
执事堂位于苍云宗山腰的中枢地带，来往的弟子络绎不绝，个个神色匆匆。管事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修为深不可测，只是抬眼扫了川乐一眼，便确认了他身上的身份玉牌。随手将一套青色的宗门弟子服，还有五枚莹润的灵石送到他的手中。
那灵石入手微凉，隐隐有灵气流淌，可惜川乐连内观都没做到，根本发现不了灵石的玄妙。这便是修仙者的根本，有了灵石，便能兑换修炼资源，便能在这苍云宗站稳脚跟。
任重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提点道：“这五枚灵石省着点用，宗门虽然免费提供灵米，但灵米对修行的帮助有限，灵石才是修行的根本。你如今要做的引气入体，也需要灵石辅助，可别大手大脚花光了，膳堂里的肉就别惦记了。”
川乐连连点头，把灵石贴身放好，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换上青色的弟子服，川乐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尚显稚嫩的少年，只觉得恍如隔世。前世的他，已是个三十多岁的糙汉，如今却成了个七岁的孩童，短短几天又从一个战争孤儿变成了修士，人生际遇，世事无常。
回去的路上，山风吹过，卷起衣袂猎猎作响。任重走在前面，脚步沉稳，川乐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任师兄，你现在什么境界，距离筑基境远吗？”
任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现在练气十二层，距离筑基境只差一步，看似一步实则是一道天堑，多少修士蹉跎一生，都跨不过去。我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他顿了顿，拍了拍川乐的肩膀，语气郑重：“川乐，你资质虽普通，但胜在心性沉稳。这苍云宗，从来都不是只看天赋的地方。好好修炼，别浪费了这五年的光阴。”
川乐用力点头，攥紧了手心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