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眼珠一转，凑近李世民，神秘兮兮地说：“爹，您说，要是咱们能做出一种……嗯，一种透明的镜子，像水晶片那样，但是中间厚，边缘薄，把它放在眼前，是不是就能把看不清的东西‘放大’，让魏伯伯看得清楚了？”

　　他用手比划着凸透镜的形状。

　　李世民听得云里雾里：“透明的镜子？中间厚？放大？”

　　“对！就叫它……‘眼镜’！”李承乾一拍小手，“戴在眼睛前面的镜子嘛！专门给眼神不好的人用！”

　　他越说越兴奋：“我听说，将作监能工巧匠很多，让他们找最纯净的水晶或者琉璃，打磨成那种中间凸起的圆片，再配上架子，架在鼻梁上和耳朵上……不就成了？魏伯伯戴上，看奏疏就不用凑那么近了，也不怕眼花了！”

　　李世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透明的凸镜片？戴在眼睛上？能让人看清？

　　这想法，闻所未闻，简直天方夜谭。

　　但看着儿子那亮晶晶的、充满自信的眼睛，再想想他之前搞出的硝石制冰、奶糖，还有那匪夷所思的神力……

　　或许……这小子，又能弄出点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你确定……能成？”李世民将信将疑。

　　“试试呗！”李承乾小手一挥，“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万一成了，不仅能帮魏伯伯，还能帮很多像魏伯伯一样勤勉读书、为国操劳却眼神不好的大臣呢！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爹，您就下个旨，让将作监配合儿臣研究研究嘛！”

　　他把“功德无量”、“为国操劳”的大帽子一扣，李世民想拒绝都难。

　　而且，李世民心里也确实被说动了。若真能做出此物，于国于臣，都是大利。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朕便下旨，让将作监听你调遣，试制此物。但有一条，不许耽误正事，更不许再在朝会上胡闹！”

　　“谢谢爹！爹您最好了！”李承乾欢呼一声，随即又撇撇嘴，“不过爹，我今天真不是胡闹，我是认真观察，发现问题，然后想办法解决问题！这叫……格物致知，学以致用！”

　　他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李世民被他气笑了，挥挥手：“滚滚滚，去找将作监的人折腾去！朕还要批奏章！”

　　“儿臣告退！”李承乾蹦蹦跳跳地跑了，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眼镜的具体设计和打磨工艺了。

　　嘿嘿，老魏头，等着吧。

　　下次朝会，送你一份“大礼”！

　　保证让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仿佛已经看到，魏征戴着老花镜，一脸震惊又感激地看着清晰字迹的场景了。

　　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就在朝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

　　魏征果然找上门来了。

　　李承乾正在东宫偏殿里，指挥着将作监派来的两个老匠人打磨水晶片。

　　地上摆着一堆工具，还有几块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透明度相当不错的水晶原料。

　　“这里，这里再磨薄一点点……对，边缘要平滑，不能有毛刺。”

　　李承乾趴在工作台前，小脸严肃，指指点点。

　　他手里拿着个简陋的“设计图”——其实是他用炭笔画在纸上的几个圆圈和线条，标注着哪里该凸，哪里该平。

　　两个老匠人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在转轮上打磨着水晶片。

　　他们干了一辈子匠作，还是头一回接到这么奇怪的活儿。

　　把水晶磨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片？还要配个能架在鼻子上的架子？

　　太子殿下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殿下，魏大夫来了。”福安小跑着进来通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正在前厅等着，脸色……不太好。”

　　李承乾眼睛一亮。

　　来了！

　　他早就料到魏征会来。

　　那天朝会上被晃了眼睛，以老魏头那较真的性子，不查个水落石出才怪。

　　“让他等会儿。”李承乾摆摆手，低头继续看匠人打磨，“快，这片差不多了，试试能不能把字放大。”

　　一个匠人将磨好的水晶片拿起，对准桌上摊开的一本《论语》。

　　透过水晶片看去，书上的小字果然被放大了不少，虽然有些扭曲变形，但清晰度提升了许多。

　　“成了！”李承乾一拍手，“再磨两片，要尽量一样！架子呢？架子做好了没？”

　　另一个匠人连忙递上一个用细铜丝弯成的框架——两个圆环中间连着一段弧形，两端还延伸出两条细腿，准备用来架在耳朵上。

　　这是李承乾按照记忆中的老花镜形状设计的，虽然粗糙，但功能应该差不多。

　　“来，组装起来。”李承乾兴致勃勃。

　　匠人们小心翼翼地将两片打磨好的水晶片嵌进铜环里，用特制的胶固定住。

　　一副原始版的老花镜，就这么诞生了。

　　李承乾拿在手里端详。

　　铜丝架子略显粗糙，水晶片也不算完全平整，但整体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戴上试了试。

　　有点沉，鼻梁压得不太舒服，而且他是正常视力，戴上去反而头晕——这是给老花眼用的凸透镜嘛。

　　“走，会会魏大夫去。”李承乾把眼镜放在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抱着盒子，迈着小短腿往前厅走去。

　　福安连忙跟上，心里直打鼓。殿下啊，您可别再惹魏大夫了，那位可是连陛下都敢怼的主儿！

　　前厅里，魏征正襟危坐。

　　他今日没穿朝服，一身深青色常服，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茶盏，但一口没喝。

　　脸色确实不太好，眉头拧着，嘴角抿着，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严肃，我来问罪”。

　　听到脚步声，魏征抬起头，看到李承乾抱着个小盒子走进来。

　　“魏伯伯！”李承乾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福安，上茶！上最好的茶！”

　　魏征放下茶盏，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臣魏征，参见太子殿下。”

　　“哎呀，魏伯伯客气什么，快坐快坐。”李承乾把盒子放在桌上，自己在主位坐下，眨巴着大眼睛，“魏伯伯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指教吗？”

　　魏征重新坐下，看着李承乾那“天真无邪”的脸，深吸一口气。

　　“殿下，臣今日前来，确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魏伯伯请讲，知无不言！”李承乾坐得端正，一副好学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