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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疯子与骗子

请停止重置时间线 熙悦梦 5106 2025-12-20 11:47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能让路人纷纷避让:一种是手持利刃的疯子,一种是身穿名牌的骗子。在1993年,后者往往比前者活得更久,也更体面。”

  ——林萧的商业手札

  西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几桌食客纷纷停下刀叉,等着看这场好戏。在90年代初的这种高档场所,打架斗殴并不常见,但一旦发生,往往都带着江湖气。

  赵彪搂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只脚踩在林萧旁边的椅子上,满脸横肉都在抖动:“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面生啊。知不知道叶婉是我们厂的厂花,那是老子早就看上的?”

  叶婉气得发抖,正要站起来,却被林萧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林萧依旧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抬头看赵彪一眼。他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还在渗着血水的半熟牛排,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我在问你话呢!”赵彪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林萧的衣领。

  唰!

  一道银光闪过。

  赵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把锋利的西餐牛排刀,此刻正稳稳地插在他踩着椅子的那只脚的脚趾缝里,距离他的大脚趾只有不到一毫米。刀刃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如果刚才那一刀偏一点,赵彪的脚就被钉在椅子上了。

  “啊!!”那个浓妆女人吓得尖叫起来。

  林萧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愤怒,却让人感到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寒意。

  “这位……彪哥是吧?”林萧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人体大腿内侧有一根股动脉。如果我刚才手抖一下,割破了那里,血会像喷泉一样喷到天花板上。在这家没有急救设备的饭店里,你会在三分钟内流干全身的血,休克死亡。”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讲一道解剖课的知识点,专业、冷漠、精准。

  赵彪被这种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他是混社会的,见过狠的,比如拿板砖拍人的,拿砍刀砍人的。但他没见过这种——穿着几千块的西装,用最文明的语气讨论怎么让你死得最快的人。

  “你……你吓唬谁呢!”赵彪色厉内荏地吼道,但脚却不自觉地缩了回去。

  “是不是吓唬,你可以试试。”林萧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今天这顿饭,我请了。拿着这把刀,滚。别逼我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做‘手术’。”

  叶刚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毕竟现在兜里有钱,腰杆子硬。他猛地站起来,把那只新买的大哥大往桌上一拍:“赵彪!听不懂人话吗?这是我大哥!你要是想练练,改天约个地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赵彪看了看那把插在椅子上的刀,又看了看林萧那深不可测的样子,最后瞪了一眼狐假虎威的叶刚。

  “行,叶刚,你行。找了个外地靠山是吧?咱们走着瞧!”

  赵彪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虽然背影有些狼狈,但林萧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这种地头蛇,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如果不一次打死,他总会找机会咬你一口。

  “没事吧?”叶婉看着林萧,眼神里满是担忧,“赵彪这人心眼很小,他那个做废品收购站的舅舅在这一片很有势力。”

  “没事。”林萧拔出牛排刀,随手扔在桌上,“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很安静。叶刚一直在兴奋地比划刚才林萧那一刀有多帅,而叶婉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林萧。

  她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懂医术,懂人体结构,懂金融,甚至还有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定力。

  他真的只是个做生意的?

  ……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窗外那个喧嚣的90年代隔绝开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刚刚数过钱特有的油墨味。

  林萧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茶几上那堆像砖头一样的钞票。

  刚才在餐厅的那一场风波,虽然暂时震慑住了赵彪,但也等于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赵彪这种人,你要么不惹,惹了就要把他踩进泥里,让他连抬头的念头都不敢有。

  “萧哥,咱……咱真不换个地儿?”叶刚正在把钱重新往帆布包里塞,动作有些发抖,刚才那把插在椅子上的牛排刀让他现在还有点腿软,“赵彪那孙子我了解,那是属疯狗的,回去肯定叫人。这饭店虽然高级,但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林萧回过神,眼神中的冷冽散去,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跑?”林萧轻笑了一声,“叶刚,记住第一条商业法则:当你展现出恐惧的时候,你就是猎物;当你坐在原地不动的时候,你就是陷阱。”

  “陷阱?”叶刚挠了挠头,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被挠乱了几根。

  “赵彪不敢在海州大饭店动手。这里是涉外酒店,门口有武警站岗。他顶多是在外面蹲点。”林萧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下看。

  果然,饭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两辆冒着黑烟的“长江750”侉子摩托,几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正蹲在那抽烟,时不时往饭店大门瞟一眼。

  “那咱们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叶婉换下了那件昂贵的大衣,此时穿着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纸笔,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相比于叶刚的慌张,她显得镇定许多。或许是因为昨晚那场豪赌赢了,让她对林萧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当然要出门。而且要大摇大摆地出。”林萧转过身,看着兄妹俩,“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晚上见李国栋还有八个小时。这八个小时,我们要把这二十几万的‘子弹’,压进枪膛里。”

  林萧走回茶几旁,从那一堆钱里抽出一沓,大概五千块,扔给叶刚。

  “叶刚,给你个任务。”

  “萧哥你说!只要不让我去砍人,干啥都行!”

  “去租车。”林萧淡淡地说,“不要摩托车,不要面的。我要桑塔纳。黑色的,越新越好。如果能弄到奥迪100,我给你记头功。”

  “桑……桑塔纳?”叶刚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县太爷坐的车!一般出租车公司没有啊!”

  “去海州锦江出租车公司,找个叫‘赖皮陈’的调度。”林萧报出了一个名字。这是他在看守所里听一个老犯人吹牛时记下的,那个老犯人当年就是海州最大的黑车头子,“告诉他,你要用车撑场面,日租金给他五百,押金两万。这五千是给他的‘茶水费’。他会把他们公司最好的那辆车给你弄出来。”

  叶刚虽然不知道萧哥怎么连这种江湖混子都认识,但看着手里的钱,胆气顿时壮了:“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儿包我身上!”

  “记住,别走正门。”林萧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货运电梯通道,“从后厨走。那几个蹲点的也就是做做样子,未必真的认识你换了西装后的样子。”

  叶刚领命而去,虽然腿还有点抖,但那股子有了钱的兴奋劲儿让他看起来像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战士。

  房间里只剩下了林萧和叶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叶婉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我呢?我能干什么?”

  林萧看着她。此时的叶婉,虽然穿着几千块的衣服,但骨子里那种长期在纺织车间劳作留下的拘谨还在。她的手虽然修长,但指尖却有细微的茧子和被纱线勒出的痕迹。

  “你要做的事情最重要。”林萧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叶婉,我要你忘掉你是‘三厂挡车工叶婉’。从现在开始,你是‘香港叶氏集团驻海州首席代表’。”

  “香……香港?”叶婉差点咬到舌头,“我连广东话都不会说!”

  “不需要你会说。真正的贵族,是不需要张牙舞爪地证明自己的。”林萧伸出手,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的眼神太软了。我要你硬起来。想象一下,你手里握着三厂几千号人的饭碗,李厂长不是你的领导,而是等着你施舍的乞丐。”

  叶婉看着林萧深邃的瞳孔,那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旋涡,要将她吸进去。

  “我……我不行。”她下意识地退缩,“我就是个初中毕业的女工……”

  “学历只是门槛,阅历才是台阶。”林萧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厉,“你知道我在2023年……我是说,在我的家乡,我看过多少死人吗?”

  叶婉愣住了,摇摇头。

  “很多。多到我都记不清脸。”林萧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在解剖台上,不管是亿万富翁还是乞丐,切开了都是一样的红肉白骨。唯一的区别是,活着的时候,谁更能演。”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空白的A4纸和一支派克钢笔。

  “接下来这几个小时,我要给你‘上课’。不仅仅是礼仪,还有……骗术。”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对于叶婉来说,简直是一场精神上的重塑。

  林萧没有教她怎么喝红酒、怎么切牛排这些花哨的东西。他教的,全是实打实的“商业黑话”和心理博弈。

  “当对方问你‘资金什么时候到位’时,不要给具体日期。”林萧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你要反问他:‘你们的外汇额度批下来了吗?’”

  “当对方质疑你的身份时,不要解释,要表现出被冒犯的愤怒,然后佯装要走。”

  “记住这几个词:离岸账户、信用证、FOB条款、库存流转率。”

  林萧像是一个填鸭式的老师,把这些即使在90年代也不算普及的国际贸易术语,一股脑地塞进叶婉的脑子里。

  叶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记性极好,硬是用死记硬背的方式啃了下来。

  ……

  下午两点半。

  一辆漆黑锃亮的桑塔纳2000,像一条黑鲨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海州第三纺织厂的后门。

  叶刚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副刚买的墨镜,手握着方向盘,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虽然这车是租的,而且那个赖皮陈心黑地收了他三万押金,但这手感,这推背感,真香!

  “萧哥,咱不走正门进去?”叶刚回头问道。

  “还没到时候。”林萧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个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军用望远镜,“先看看‘病人’的情况。”

  车停在一处高坡上,正好能俯瞰整个厂区。

  曾经辉煌的三厂,如今像一头垂死的老象。巨大的烟囱不再冒烟,厂区里杂草丛生,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无精打采地在院子里晒太阳。生锈的铁门半掩着,连看门的狗都瘦得皮包骨头。

  林萧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但他没有用肉眼看。

  他闭上右眼,集中精神,左眼瞳孔深处,那抹诡异的红光再次浮现。

  嗡——!

  世界在林萧眼中瞬间褪色,变成了黑白的线条图。

  而在这一片灰暗中,整个厂区上方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黑气。那是“衰败”的具象化。

  黑气中,有无数条断裂的因果线在飘荡,那是即将失业的工人们的命运。

  但在这绝望的黑色中,林萧看到了一丝异样的光亮。

  那是一条金色的细线,非常微弱,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灯芯。

  这条金线从厂区最深处的一排红砖仓库里延伸出来,歪歪扭扭地钻出围墙,竟然连接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是那里。”林萧放下望远镜,感觉左眼一阵刺痛,那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副作用。

  “一号仓库。那批货还在。”

  林萧揉了揉眼睛,转头对叶婉说:“叶婉,考你个问题。如果你是李国栋,现在有一批积压了五年的库存,账面价值五十万,但实际上连五万块都没人要。现在有人愿意出二十万现金拉走,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他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还要给他披红戴花。”叶婉毫不犹豫地回答。

  “错。”林萧冷冷地说。

  “啊?”

  “你会怀疑。”林萧盯着那片死寂的厂区,“你会怀疑这批货是不是里面藏了金条,你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不知道的消息。企业的领导,最怕的不是赔钱,而是‘资产流失’的帽子。”

  “所以,今晚的谈判,我们不能表现出我们想买。”

  “那我们要表现出什么?”

  “我们要表现出,我们是来帮忙的,是勉为其难地替他擦屁股。”林萧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我们要让他觉得,把这批货卖给我们,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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