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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钢铁丛林里的粉色炸弹

  春城的夜风,带着钢厂特有的煤烟与铁锈味儿,贼兮兮地钻进宿舍破窗,却愣是吹不凉龙虾那颗滚烫的心。

  他像做贼似的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指尖汗津津的,差点把那张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纸洇湿。那香味儿,清雅得跟车间里那洗八百遍都去不掉的机油味儿,简直是两个世界的物种!像根细软的小羽毛,挠得他心尖儿又痒又慌,甜里带着点不知所措的麻。

  “喂!龙虾!魂儿被哪个狐狸精勾走啦?脸红的跟刚出炉的钢坯似的,滋滋冒热气儿!”

  上铺的好友阿常探下个脑袋瓜,笑得贼兮兮,“昨晚儿……嘿嘿,有情况?瞧你这德行,被城里小天鹅啄懵了吧?”

  龙虾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信塞回褥子底下,耳朵根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支支吾吾:“没…没啥!瞎说啥呢!”可脑子里,那都市少女的影子就跟焊上去似的,挥都挥不走。低头瞅瞅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顽固铁屑的手——这双跟滚烫钢条较劲的手,跟人家那双白皙得能反光、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龙虾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闷棍。可一闭眼,少女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又跟高清电影似的在眼前循环播放,自带柔光滤镜。

  后半夜翻来覆去烙煎饼,天刚蒙蒙亮,闹钟还在睡懒觉,龙虾就“噌”地弹了起来。套上那身洗得发白、油渍麻花的“战袍”——灰色工作服,布料摩擦皮肤的熟悉沉重感,像一层无形的壳。扣上那顶遮住半张脸的竹编安全帽,蹬上那双被钢水烤得焦黑、走起路来“嘎吱”作响的翻毛皮鞋,活脱脱一个移动的“钢铁侠”。

  拎着铁饭盒和旧水壶,沿着弯弯绕绕的小路往车间挪。路边的野草挂着霜,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可龙虾心里揣着的那团火,烧得他浑身暖烘烘。食堂门口,两毛钱一碗的米线,他呼噜呼噜几口扒拉完,脚步带风地跨过那扇巨大的钢铁大门,一头扎进他的“火焰山”。

  轧钢车间,炉火熊熊,热浪能把人烤成肉干。钢坯迸溅的火花跟不要钱的金色流星雨似的,落地上“滋滋”作响,噪音大得能把耳膜震穿孔。工友们脸上挂着统一的“被生活榨干”表情包,只有聊起工资和家里那点鸡毛蒜皮时,才能挤出点活人气儿。

  龙虾刚换好他那双饱经沧桑的劳保鞋,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就砸了过来:“龙虾!过来一下喂!”

  抬头一瞧,哟呵!车间里人缘顶好的女干部陈师,正站在过道上,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跟车间里千年不遇的晴天似的。陈师,四十来岁,一口标志性的上海腔,平时就对龙虾这个肯吃苦的农村小年轻格外照顾。

  “陈师早!”龙虾赶紧小跑过去,心里有点打鼓——无事献殷勤?

  “龙虾啊,高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哪能(怎么样)啦?”陈师笑眯眯,语气那叫一个关切。

  提到这个,龙虾脑袋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差…差五分。英语和地理拖后腿了…准备得还是不够。”

  “哎呀,小年轻急撒子嘛!明年再来过!”陈师拍拍他肩膀,力道适中,带着鼓励,“我看侬(你)这后生有拼劲,将来肯定有出息!”

  龙虾心里刚暖了一下,陈师话锋突然一转,脸上露出那种“我抓到你了哦”的促狭笑容:

  “对了呀,龙虾,昨天晚上跟小姑娘约会,谈得开心伐啦?”

  轰——!

  龙虾的脸瞬间爆红!像刚从加热炉里捞出来的极品钢坯,红得发亮,连脖子都成了火烧云!他舌头都打结了:

  “陈、陈师?您…您咋知道?!”

  “阿呦,小傻瓜!”陈师乐得眼睛都眯成缝了,“她是我囡囡(女儿)呀!在咱们厂子弟小学当老师的!侬不晓得吧?”

  咣当!

  龙虾感觉脑子里像被钢锤砸了一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脏在胸膛里玩命蹦迪,咚咚咚,快得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都市少女…是陈师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陈师平时对他格外关照!怪不得约会时那姑娘对他车间的事儿门儿清!一切都有解了!

  “卧槽!龙虾牛逼啊!”“闷声发大财!把厂花都摘了?”

  “陈师,这是要招乘龙快婿的节奏啊!”几个耳朵贼尖的工友瞬间围过来,七嘴八舌,起哄声能把车间顶棚掀了。

  龙虾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土遁术”,尴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脸上的红晕久久不退,像打了永久性腮红。

  “好了好了,勿要(不要)闹伊了!”陈师笑着挥挥手,替龙虾解围,又对他眨眨眼,

  “快去报到吧,要迟到了哦。好好干活,也好好跟我家囡囡相处,我看好侬哦!”

  “谢…谢谢陈师!”龙虾如蒙大赦,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逃命似的钻进了车间深处。

  今天的车间,依旧是热浪滚滚、噪音轰鸣的“炼狱”。拖拽钢条时,那沉甸甸的分量依旧让他咬紧牙关。但奇怪的是,龙虾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手掌被粗糙的钢条磨得生疼,汗水小溪似的顺着下巴颏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刺啦”一声化作白烟,可他的嘴角,却像被无形的钩子勾着,止不住地往上翘!

  都市少女是陈师的女儿!陈师还亲口说“看好”他们!这…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和她之间,那条看似深不见底的鸿沟,突然架起了一座摇摇晃晃、却真实存在的小木桥?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春风唤醒的种子,在他心底最贫瘠的土壤里,疯狂地生根、发芽、抽枝!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粉色泡泡的憧憬,瞬间淹没了这个钢铁丛林里的小工人!

  然而,憧憬的潮水刚涨上来,那名为“自卑”的暗礁就狠狠撞了过来。下班回到那间冰冷的宿舍,龙虾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翻出他省吃俭用三个月才换来的宝贝——一个巴掌大的旧收录机。按下播放键,邓丽君那甜腻腻、能酥化人骨头的歌声流淌出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歌声温柔得像少女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心头那层名为“现实”的坚冰。

  龙虾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少女的身影在歌声中愈发清晰:她的笑靥,她说话时软糯的调子,她走路时轻盈得像只蝴蝶的姿态……这一切都让他沉醉,像喝了二两劣质白酒,晕乎乎的。

  一股冲动涌上来:去找她!现在就去!再看一眼她的笑容!再听她说句话!

  他像上了发条似的冲到陈师家所在的家属区门口。可就在那扇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前,他猛地刹住了脚。低头看看自己——油污的工作服像第二层皮肤,脸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煤灰。再看看那整洁安静的家属楼……脚步瞬间变得比灌了铅还沉。

  “她是上海来的老师,干净得像朵水仙花。我呢?一个满身机油味、汗臭味,刚从‘火焰山’爬出来的轧钢小工……”龙虾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噗”地一声,被这盆现实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默默转过身,背影在路灯下拖得老长,孤单又萧索。

  接下来的日子,龙虾彻底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上班时,他像头不知疲倦的蛮牛,拼命干活,试图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那颗胡思乱想的心。下班后,他把自己钉在宿舍那张破桌子前,翻开高考复习资料,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扭着扭着就变成了少女含笑的眉眼。

  他会在上班路上故意磨蹭,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路口,期待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偶遇”出现。在嘈杂的食堂里,端着饭盒,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来回扫荡,希望能捕捉到那抹独特的亮色。甚至在宿舍楼下,他也会像个傻子似的徘徊,幻想着下一秒,她就会像仙女一样降临。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的冷风,吹得他心里拔凉拔凉。

  收录机里的邓丽君磁带都快被他听包浆了。《我只在乎你》、《月亮代表我的心》……每一句歌词都像在替他诉说着无处安放的酸涩心事。他把少女那封带着香气的约会信,像藏传国玉玺一样,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最中间。没事就偷偷拿出来,对着那娟秀的字迹发呆,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破译出少女那捉摸不透的芳心密码。

  春城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寒风跟刀子似的,霜雾弥漫。宿舍冷得像冰窖,薄被子裹得再紧也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龙虾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北风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心里的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又冷又疼。他又一次摸出那封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贪婪地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一遍又一遍。冰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她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我这么怂,她肯定觉得我没意思,不想理我了吧?”无数个自我否定的问号,像车间里飞溅的钢花,在他脑海里噼啪乱炸,炸得他整夜整夜睁着眼到天亮。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望的思念和自卑彻底冻僵、压垮的时候——

  “笃、笃、笃。”

  宿舍那扇薄薄的、冰冷的铁皮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龙虾死寂的心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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